原來我是全村的噩夢！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背弓著，肩膀繃得很緊。，在自己親娘面前縮成了一團。，眼睛死死盯著地面，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鼓起來，手背上的骨節攥得發白。。——，十四歲就下地撐起整個家。、砍柴、挑水、修房，什么臟活累活都是他干。。"沒出息"，罵他"木頭樁子"，罵他"跟他死鬼爹一個德行"。。，長大了用掃帚砸。。，該干活干活。，在他娘面前還是這副模樣。，挨打之前先把脖子伸出來。
林晚心里堵得慌。
她上輩子在公司受過最窩囊的氣，大多是被領導當眾臭罵，還要賠笑臉，哭唧唧繼續改方案，也沒被至親如此對待。
沈大柱被自己親娘打壓了二十年。
"我不**。"
林晚說。
沈大柱的拳頭僵了一下。
他沒抬頭。
身后的王氏也沒動，還是緊緊抱著孩子，一雙眼睛死死盯著林晚的每一個動作。
"你把鋤頭放下。"林晚說，"進屋來別帶農具，多危險。"
沈大柱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鋤頭。
他是一路從地里跑回來的，聽鄰居說他娘醒了，怕春桃再挨打，鞋都沒換就往回趕。
鋤頭都忘了放。
他訥訥地把鋤頭靠在門邊，手不知道該往哪放，最后垂在身側。
還是不敢抬頭。
"娘……您、您歇著就好，春桃她……"
"你別怕。"
林晚打斷他。
這三個字讓沈大柱整個人頓了一下。
別怕。
他娘跟他說別怕。
他活了二十多年，從來沒聽到過這兩個字。
林晚沒有急著解釋什么。
原主干的那些缺德事，不是靠嘴上說兩句"我變好了"就能抹平的。
她心里清楚。
信任這種東西，得慢慢來。
她轉頭看了一眼王氏脖子上的勒痕，皺了下眉。
"家里有藥嗎？擦傷的那種。"
沈大柱搖頭："沒有。"
"膏藥也沒有？"
"沒錢買。"
林晚："……"
她低頭翻了翻原主的記憶。
家里的存糧只夠吃三天。
銅板一個都沒有。
三畝薄田今年的收成還沒著落。
窮成這樣，還要磋磨人。
原主是真有本事。
"行吧。"林晚自言自語，"先看看家里還有什么。"
她邁步往外走。
經過沈大柱身邊的時候，他下意識地縮了一下肩膀。
那個動作很小，但林晚看到了。
她沒說什么，走了出去。
院子里的景象比屋里更慘。
歪歪扭扭的籬笆圍著一小塊泥地，地里光禿禿的，什么都沒種。
灶房的門板缺了半塊，里面黑漆漆的。
角落里堆著幾捆干柴，旁邊放著一口豁了邊的鐵鍋。
整個家，一眼看到頭。
院子外面，幾個腦袋在籬笆后面晃。
"哎，醒了醒了，沈林氏醒了。"
"她這是又要鬧啊？"
"嘖嘖，王家那丫頭脖子上的印子你看見沒？嚇死人。"
"可不是，好好的姑娘嫁到這種人家，造孽喲！"
竊竊私語的聲音一點都沒壓住，一字不漏地傳進林晚耳朵里。
她扭頭看過去。
籬笆外面站著三四個婦人，有的端著碗，有的叉著腰，表情各異。
有同情的，有看熱鬧的，還有一臉幸災樂禍的。
看到林晚看過來，幾個人非但沒散，反而湊得更近了。
打頭的一個胖婦人嗓門最大："喲，沈林氏，你可醒了！你家媳婦上吊的事全村都知道了，你還有臉出來？"
另一個瘦高個婦人跟著幫腔："就是，你也不怕遭報應。"
林晚看著這幾張臉。
原主的記憶告訴她，胖的那個叫趙婆子，是村里有名的長舌婦，最愛看熱鬧不嫌事大。
瘦高個叫劉嫂，以前跟原主吵過架，結了梁子。
還有兩個是純看戲的，誰贏幫誰。
換了原主在這兒，早就擼袖子對罵了。
原主罵人的功夫一絕，能從人家祖宗十八代罵到子孫后代，一個臟字接一個臟字，罵到對方哭著回家。
但林晚不想罵。
吵架太累了。
她上輩子在公司開會跟產品經理吵了兩年，吵夠了。
"散了吧。"她說，語氣平平的，"我家的事，不用你們操心。"
趙婆子一愣。
不對勁，很不對勁……
沈林氏什么時候這么平靜過？
往常她要是聽見有人在背后嚼舌根，那是要提著掃帚追出三條街的。
"你、你說啥？"趙婆子有點懵。
"我說散了。"林晚又重復了一遍，"各回各家，該干嘛干嘛。"
說完她就轉身進了灶房。
把幾個看熱鬧的婦人晾在籬笆外面，面面相覷。
灶房里又黑又悶，到處是灰。
鍋底結了一層厚厚的鍋巴，灶臺上放著一個破碗，碗里是半碗涼透的稀粥。
米粒都數得清。
林晚打開米缸，往里看了一眼。
缸底薄薄一層碎米，用手一捧，還不到兩把。
這就是全部的家當了。
她又翻了翻灶臺下面的柜子，找到半罐粗鹽、一小撮干辣椒、幾根蔫了的蔥。
沒了。
林晚靠在灶臺邊上，閉了閉眼。
相當無語。
行。
這爛攤子，她慢慢收拾。
林晚從灶房出來的時候，看見沈大柱站在院子中間，手足無措地**手。
他一直沒走。
看到林晚出來，他又習慣性地低下了頭。
"娘，我……我去地里了。"
"等一下。"
沈大柱的身子又僵了。
林晚在心里嘆了口氣。
這個反應，跟職場里被老板PUA的新人一模一樣。
說什么都怕。動一下都覺得要挨罵。
"家里的米還夠吃幾頓？"她問。
沈大柱愣了一下，沒想到他娘會問這個。
以前原主從不管家里有沒有米，只管自己那碗夠不夠稠。
"還、還能對付兩天吧……省著點的話。"
"后山上能挖到野菜不？"
"能，這個季節山上薺菜多，還有些蕨菜。"
"河里呢？有魚蝦沒有？"
"有是有，不過……"沈大柱偷偷抬眼看了她一下，又迅速低下去，"娘您以前說過，摸魚是下等人干的事……"
林晚："……"
原主的毛病還真不少。
窮得揭不開鍋了，還嫌摸魚丟人。
"以前的話別聽了。"林晚說，"從今天起，能吃飽就行，別講那些虛的。"
沈大柱又愣了。
他抬起頭，第一次正面看向自己的娘。
眼前這張臉還是那張刻薄的臉。
但說出口的話，跟以前判若兩人。
"娘……您……"
"下午你去河里摸魚。我上山看看有沒有能吃的東西。"
林晚說完停了停，又加了一句。
"你媳婦脖子上的傷，回頭我想辦法弄點藥。"
沈大柱張著嘴，愣在原地。
他娘。
要給春桃治傷。
他活了這么多年，從來沒聽到過這句話。
他鼻子一酸，眼眶發紅，趕緊把頭扭到一邊去。
"我、我這就去。"
他拿起靠在門邊的鋤頭，大步走了出去。
走出院子好幾步了，又停下來。
回頭看了一眼灶房的方向。
他娘正彎著腰在灶臺上忙活。
沈大柱站了一會兒，用力吸了一下鼻子，轉身走了。
屋里，王氏一直豎著耳朵聽外面的動靜。
她聽到了每一句話。
她不敢信。
但她聽到了"不**"三個字。
聽到了"不趕你走"。
聽到了"給春桃治傷"。
她死死咬著嘴唇，眼淚一顆一顆往下掉。
懷里的小石頭抬起頭，小聲說："娘，奶奶不打我們了嗎？"
王氏沒回答。
她不知道該怎么回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