著一沓紙，一動不動。趙磊的椅子轉了個方向，面朝走廊，嘴張著，一半的咖啡忘了咽。
沒有人說話。
我的皮鞋踩在瓷磚上，"噠、噠、噠"，回聲清晰。
程遠從他的辦公室里沖出來。
他的領帶歪了，襯衫袖口的扣子開著，跑過來的時候差點撞翻飲水機。
"哥。"
他在我面前站定，喉結上下滾了一下。
"你真走？"
"通知書簽了。"
"我去找她談——"
"不用。"
我拍了一下他的肩膀。手掌落下去的時候，感覺到他肩膀在抖。
"十二年了，程遠。該走的時候，就該走得體面。"
他的眼眶紅了，嘴唇絞在一起，吸了一口氣，沒吸住，變成了一聲悶哼。
我沒有再看他。
電梯在二十三樓，按鈕亮著綠色的向下箭頭。等電梯的時候，我把手機從兜里掏出來。
獵頭李昕的消息，三天前發的，還掛在對話框里，沒回。
我打了一行字：
"可以，我接了。八百萬，稅后。"
發送。
電梯門開了，里面沒有人。
我走進去，按了負一層，背靠在不銹鋼的電梯壁上。金屬冰涼，隔著襯衫貼上后背。
關門的瞬間，我看到走廊盡頭，程遠還站在原地。
他身后，銷售部的玻璃墻后面，十幾張臉都朝著這個方向。
沒有人笑。
沒有人哭。
所有人的表情都一樣——那種看著一輛車沖下懸崖、卻來不及喊、也知道喊了沒用的表情。
電梯往下走，數字從23跳到22，再跳到21。
手機震了。
李昕回了一個字：收到。
然后又來一條：裴總說，下周一報到。你的工位他親自選的，二十七樓拐角，看得到江。
我把手機揣回兜里。
負一層到了，門開，地下停車場灰撲撲的日光燈打在油漆地面上，我的車停在C區38號，和過去十二年的位置一樣。
打火，倒車出庫，抬桿，駛出停車場。
后視鏡里，顧氏集團的大樓越來越小。
三十四層玻璃幕墻，上午的太陽打在上面，反射出一整面的金色。
好看。
我把后視鏡往下掰了一下，大樓消失了。
油門踩深。車子匯入早高峰的車流里，向南，朝著江的方向。
第二章
第二天早上九點十五分，程遠給我打了電話