打井隊來村里，全村就我一個人管了他們半個月飯。
隊長臨走前，抓了把土聞了聞，悄悄對我說：你家院子東南角三尺下，有口泉眼，記住，這事別聲張。
我信了，第二天就買了工具準備開挖。
消息卻不脛而走，村長帶著一群人堵在我家門口：你家的地是村里分的，地下的泉眼就是集體的！要挖大家一起挖，挖出來的水全村平分！
他們推開我，拿著工具就沖進了院子。
我冷笑一聲，默默退到門外，沒有阻攔。因為隊長還說了后半句：那泉眼連著村西頭的亂葬崗，水邪性得很，誰喝誰倒霉。
01
打井隊要走的時候，已經是半個月后。
這半個月，天旱得地皮都開了裂。
村里家家戶戶的水缸見了底，就盼著打井隊能挖出救命的水。
打井隊的漢子們，個個曬得像黑炭。
村里人嘴上客氣，卻沒一家愿意正經管頓飯。
都說自己家揭不開鍋了。
只有我。
我把家里最后一點白面拿出來，給他們烙餅。
把咸菜壇子底都刮干凈了，給他們下飯。
每天一大鍋綠豆湯，給他們解暑。
我爹媽死得早，在村里就是個孤女，沒靠山。
他們都說我傻。
說我把吃的給外人，自己等著**。
我沒理他們。
我覺得，人不能把良心當飯吃，但也不能沒良心。
打井隊的隊長姓周，是個沉默寡言的老頭。
他總是在吃飯的時候，多看我幾眼。
臨走那天，村西頭終于出水了。
全村人跟瘋了一樣，提著桶就往那邊沖。
我家院子門口，一下子冷清下來。
周隊長沒跟著去，他帶著手下幾個伙計，最后來我這告別。
我給他們一人裝了一大袋子自家種的干蘑菇。
“方晴，你是個好姑娘。”
周隊長看著我，眼神很復雜。
他彎下腰，在我家院子的東南角，抓起了一把土。
他把土湊到鼻子下，深深地聞了聞。
那樣子，像是在品一壺陳年的老酒。
他的眉頭，先是緊緊皺起，然后又慢慢舒展開。
“丫頭，你過來。”
他朝我招招手，聲音壓得極低。
我走過去。
“你家這院子，邪性。”
我心里一咯噔。
“但是，邪性能壓邪性。”
他把手里的土拍掉，指著剛才抓土的地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