到最低檔。
車從醫院地下**駛出來，拐上主路。早高峰還沒開始，路上車不多。
媽側著頭，看窗外。
城市從高樓變成廠房，從廠房變成農田，從農田變成山。
她看得很認真，像第一次出遠門的小孩。
“那個是什么樹？”
“榕樹?！?br>“根都長到外面來了。”
“嗯?！?br>“真好看。”
我把保溫杯遞給她，她喝了一口，皺了皺眉。
“放了藥？”
“沒有。枸杞紅棗。”
她又喝了一口，沒再說話。
兩個小時后，車到了沿海公路。
窗外的景色變了。山退到遠處，天和地之間多出一條灰藍色的線。
媽盯著那條線，忽然撐著身子要坐起來。
“那是海？”
“還遠。到了我叫你。”
她不肯躺回去。
我只好把座椅靠背搖起來一半，讓她半靠著。
她就那么盯著窗外，一動不動。
十一點，導航提示還有四十分鐘。
我讓陳師傅先去民宿放行李，我們直接去海邊。
陳師傅從后視鏡看了我一眼，點了下頭。
沿海的路彎彎繞繞。媽有點暈車，臉色發白，我把嘔吐袋遞過去，她擺手說不用。
車拐過最后一個彎，停在一段石堤旁邊。
我先下車，把輪椅從后備箱搬出來撐開。然后回到車里，一手托著她的背，一手穿過她膝彎，把她抱起來。
輕得不像話。
放到輪椅上，她的手搭在扶手上，指尖微微發抖。
不是因為冷。
我推著輪椅，沿石堤往前走。
海風灌過來，帶著咸腥味。
石堤盡頭有個緩坡，下去就是沙灘。
我把輪椅推到坡頂，停下來。
媽看見了。
她一輩子生活在內陸小鎮，縫紉機和布料是她全部的世界。電視里看過海，手機里看過海，但電視和手機里的海沒有風，沒有味道，沒有聲音。
海面鋪開，一直鋪到天的邊緣。
午后的光落在水面上，碎成密密麻麻的亮片。
浪涌上來，退回去，沙子上留下一道濕痕。再涌上來，濕痕被覆蓋，再退回去，新的痕跡覆蓋舊的。
反反復復。
媽沒說話。
她的手從扶手上抬起來，想去夠什么。
風把她**上那根沒藏好的線頭吹起來，一翹一翹的。
我蹲下來，握住她的手。
她的手冰涼，骨節突出，但握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