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遭虛空一陣扭曲。重燁被迫顯露出身形。

他看著從天而降的霓裳，眼底閃過一絲慌亂。

“霓裳……你何時出關的？這頭魔獸不過是本尊……”

霓裳連半個眼神都沒給他。她拂了下袖子，一枚黑光魔核從冰晶廢墟中升起，落入掌心。然后她才轉過頭，目光越過僵在原地的重燁，看向我。

滿身是血，右肩塌陷，手里死攥著斷劍，站得筆直。

她隨手一拋，一只白玉瓶丟了過來，穩穩落進我懷里。

“九天造化丹。”

“吞下去。”

她看了眼我手里那把豁口鐵劍，微微揚了揚下巴。

“以殘破之軀，硬撼虛空魔獸。你這身不聽話的硬骨頭，我倒是很欣賞。”

重燁臉色鐵青，快步上前擋在我與霓裳之間。

“霓裳，她膽大妄為，本尊只是對她略施懲戒……”

“讓開。”

一聲劍鳴。霓裳拔出“霜雪”，劍尖直指帝君咽喉，沒有半分情面。

“本尊不管她是誰，也不管她如何得罪了帝君。”

“在昆侖的地界，流著血的硬骨頭，歸我管。”

“帝君若是有意見，那便拔劍。”

重燁死死盯著那把劍。

他曾同這把劍在神魔戰場上出生入死，這把劍也曾為了救他飲過無數強敵的血。

如今劍尖抵著他的喉嚨，只為護一個連神脈都不完整的低階神女。

“為了她，你要和本尊動手？”

重燁的聲音透著難以置信的惱怒。

霓裳握劍的手腕紋絲不動。

“我修的是無**道。眼底容不下虛空魔蛟這種臟東西，更容不下仗勢欺人的腌臜事。”

重燁的自尊被踩進泥里。

他不愿對霓裳發作，只能把目光越過劍鋒釘在我身上。

“露真，你最好祈禱，能躲在她身后一輩子。”

他拂袖而去。

狂暴的煞氣瞬間蕩平了方圓十里的古樹。

重燁走后，結界消散。

霓裳收劍入鞘，回頭看我。

我止不住地嘔血，卻沒去撿那顆造化丹。

我用僅剩沒斷的左手扒開染血的泥土，把斷成兩截的鐵劍挖出來，抱在懷里。

天樞閣的劍。

借的，總歸是要還的。

霓裳看著我，眼底閃過一絲異色。

她沒多問，單手掐訣撕裂虛空，一把抓住我衣領扔進傳送陣。

“既然這么喜歡揮劍，那就別輕易死在半道上。”

天旋地轉，我被甩在天樞閣木門外，整個人跪倒在石階上，懷里還護著那截斷劍。

木門吱呀推開。瞎眼老翁拄著枯木拐杖走出來，空洞的眼睛朝我懷中“看”了一眼。

“劍，斷了。”

我忍著肩骨碎裂的暈眩，顫抖著雙手把斷劍舉過頭頂。

“弟子無能，未能護住閣主的劍。”

咽下喉頭腥甜，我抬起眼。

老翁沉默了很久。

久到我覺得自己快要在這片死寂里把血流干。

他忽然仰頭，發出一陣沙啞蒼涼的大笑。

“老朽的劍，在這破閣子里落了三萬年的灰，未曾出鞘。”

“今日竟被你拿去砍了九幽的虛空魔獸。

“斷得好，斷得不冤！”

他笑著從袖中摸出一卷泛黃脫線的殘缺竹簡，隨手丟在我面前。

“太上忘情決。”

“練不死，就繼續練。”

我把沾滿血的額頭，重重磕在粗糙的石階上。

“弟子露真，謝劍尊賜道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