情緒復雜到了極點。
有驚，有惑，還有一絲……和我如出一轍的、死灰般的冷寂。
我的心猛地一沉。
一個既荒唐又駭人的念頭，在腦子里轟然炸開。
他也……重來了？
這個念頭像一把冰錐，讓我渾身發冷，如墜冰井。
“意兒來了。”
父親笑著招呼我。
“快來見見知行。”
我垂下眼睫，把所有神情都藏好，緩步走上前，對他規矩行禮。
“沈公子。”
聲音平平淡淡，像一碗涼透的白粥。
沈知行起身，朝我微微頷首，目光仍舊停在我臉上，帶著一種打量和探究。
“秦妹妹。”
他的聲音有點啞，像是很久沒好好說過話。
氣氛一下子僵住了。
父親覺察到我們之間那股古怪，干笑著打圓場。
“知行啊，我在想，你和意兒的婚事，就定在今年秋里罷，八月十八是個好日子。”
上一世，也是這一天。
我抬眼，靜靜看向沈知行，想從他臉上捕捉點什么。
他卻避開了我的目光，轉而看向父親，唇邊帶出一個客客氣氣卻疏遠的笑。
“秦伯父，這件事……只怕不合適。”
父親臉上的笑瞬間凝住。
“知行，你這話是什么意思？”
沈知行垂下眼，盯著手里的茶杯，慢慢開口。
“伯父，我覺得，我與秦妹妹的婚事，應當……作罷。”
“什么？”
父親“騰”地站起，滿臉都是難以置信。
“知行！你可知道自己在說什么？這門親事是兩家老爺子定下的，哪容你們后輩胡來？”
母親的臉也一下子白了，緊緊攥住我的手，一臉手足無措。
而我，在聽見他親口吐出“作罷”二字時，那顆一直高懸著的心，終于落回胸腔。
我猜得沒錯。
他也記得。
我們都記得上一世那場血雨腥風，都記得那一片燒盡一切的火海。
所以，他同樣不愿再娶我。
對我來說，這是天大的解脫。
我正發愁該如何找由頭退婚，沒想到他先一步提了出來。
倒是替我省去許多周折。
我看向他，他似乎也察覺到我的視線，終于抬頭，與我對上。
這一次，他眼底的情緒再沒遮掩。
那是一種死里逃生后的疲憊，一種彼此心知肚明的默契。
我們都想從那段如噩夢般的往事中脫身。
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