饅頭的手，從攤子底下翻出一小罐藥膏。
是我前幾天拿碎布頭跟隔壁巷口的孫大夫換的。
本來留著自己用。
我幫他上藥。
他一聲沒吭，只是身子繃得很緊。
眼睛沒看我。
盯著攤子上那卷紅線。
「姜姐姐。」
「嗯。」
「她問我布老虎哪來的。」
我手上動作沒停。
「你說什么了？」
「我說撿的。」
「她信了？」
他沉默了一會兒。
「沒有。」
我把藥膏蓋上，放進他手里。
「每天抹，早晚各一次。」
「別讓人看到藥膏。」
他攥著藥膏罐，罐子在他手心里顯得很大。
「她說，」他的聲音很輕很輕，「下次再在我身上搜到外面的東西，就把我關柴房一個月。」
我蹲在他面前，和他平視。
他的眼睛是我見過最克制的眼睛。
八歲的孩子，眼眶紅了，但一滴淚都沒掉。
不是不想哭。
是哭了也沒用，所以不哭。
這個反應比哭更讓人受不了。
「你還來嗎？」我問。
他看著我。
很久。
然后點了一下頭。
那個點頭的動作依然很小。
但比第一天大了一點。
05
他又開始來了。
但變得更加小心。
來的時候走小巷繞路，走之前先往巷口兩頭看。
每次都把布老虎塞在最貼身的地方，外面再裹一層碎布。
我看在眼里。
沒說什么。
只是每天多備一塊雜糧餅。
日子過了大半個月，天氣轉暖，攤子上的生意好了些。
他幫我賣出去七只布兔子，四只布貓，兩只布鳥。
每賣出一只他都會記在一塊碎布上。
用我教他的針法，歪歪扭扭縫上去一個數字。
第二十三只的時候，他舉著碎布給我看。
「你賺了七十二文錢了。」
他替我高興。
真心實意地高興。
嘴角彎了一個弧度，不大，但已經是我見過他最大幅度的笑。
我用牙咬斷線頭。
「分你一半。」
「不要。」他搖頭很快，「是你縫的，我只是幫忙。」
「幫忙也是勞動。」
「那給我兩文就行。」
他想了想，又改口。
「一文就行。」
我給了他三文。
他捏著三枚銅板看了很久，然后放進袖子里一個縫好的暗袋。
那個暗袋是他自己縫的。
針腳歪得不像話。
但縫了三層