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笑了。笑得很大聲，旁邊的人都看過來。

“那我還你一根新的。”

他從袖子里摸出一根碧玉簪，通體翠綠，簪頭雕著一朵桃花。

我認得那玉。

縣城布莊老板的媳婦戴過一個玉鐲子，就是這個顏色。她說那鐲子值五十兩銀子。

“太貴了。我不要。”

“這不是給你的。”他把碧玉簪收回去，又把我的木簪塞進我手里，“這是借你的。以后你要還我。”

“怎么還？”

“等我想到再說。”

他轉身走了。

走了三步，又回頭。

“沈鳶兒。”

我一愣。

“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？”

他沒回答，笑了笑，走了。

走了五步，又回頭。

“我叫裴昭。”

走了十步，又回頭。

這一次他沒說話，只是看了我一眼。

那一眼很重。

重到我站在原地，愣了很久。

桃花被風吹起來，落在他肩上。

他沒拍掉。

就那么走遠了。

我低頭看手里的木簪。

簪子上刻了兩個字。

很小，很細，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。

“裴昭”。

他是故意的。

他把名字刻在我的簪子上，還給了我。

意思很明白——

你躲不掉了。

我攥緊簪子，手心全是汗。

后來我才知道，那天他回頭看了我三次。

第一次，是想記住我的臉。

第二次，是想確認自己沒做夢。

第三次，是告訴自己——

就是她了。

而我。

我把那根木簪壓在枕下，每晚睡前摸一下那兩個小字。

摸了三年。

三年后，他帶著聘禮來了。

跪在泥地里，把碧玉簪舉過頭頂。

“沈鳶兒，我來還簪了。”

我看著他。

他瘦了，也高了，但那雙眼睛沒變。

還是像泡在水里的黑石子。

亮得讓人心慌。

“你不是說這不是給我的嗎？”

“我說的是‘借’。現在我來討債了。”

“討什么？”

“你。”

我接過碧玉簪，**發間。

重。

但我不舍得摘。

——那年我十五歲。

我以為嫁給他，是我這輩子最幸運的事。

我不知道，那是所有不幸的開始。

但我沒后悔過。

一次都沒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