信任我。」
「二十三年，他一個人守著這棟房子所有的秘密，一定很孤獨吧。」
「以后不會了。我陪他一起守。」
窗外有蟲鳴。后花園的山茶花開了，在月光下白得像雪。陳知微合上本子，把臺燈調暗了一點。她沒有拉窗簾，月光照進來，把她的影子投在墻上。
她看著自己的影子，心想：在這個世界，我也是一個有影子的人了。
4 抽屜
陳知微打開那個抽屜，是在一個周四的下午。
顧懷遠照例去了城東的會所。沈若蘭在露臺上坐著。顧衍之去了療養(yǎng)院。顧衍心在房間里補覺——昨晚又是凌晨才回來。
整棟房子安安靜靜的，像一個裝滿秘密的盒子。
陳知微用周管家的鑰匙打開了書房的門，又打開了書桌最下面那個抽屜。
抽屜里只有一樣東西。
一個牛皮紙信封，鼓鼓囊囊的，邊角都磨毛了，顯然被反復打開過很多次。陳知微把信封拿出來，打開。
里面是一沓照片。
照片拍的是同一個女人。不是沈若蘭。女人三十出頭的年紀，眉目溫柔，笑起來的時候眼睛彎彎的，很親切。有些照片是她一個人——在公園里、在超市里、在陽臺上晾衣服。有些照片里還有一個男孩，七八歲的樣子，長得像顧懷遠，也像這個女人。
男孩從七八歲長到十五六歲，照片的時間跨度至少有十年。
最后一張照片是最近的。女人坐在醫(yī)院的病床上，臉色蒼白，頭發(fā)剃光了，但還是在笑。男孩坐在床邊，握著她的手，低著頭，看不清表情。
陳知微把照片一張一張放回去，手指有些發(fā)抖。
她明白了。
顧懷遠每次打開這個抽屜，不是在懷念外室。他是在看自己的另一個兒子。那個男孩不能姓顧，不能住在這棟洋樓里，不能叫**爸。他只能在每周四下午去看他，然后回到書房，對著這些照片發(fā)呆。
饜足，是因為見到了兒子。
心虛，是因為對不起另一個。
陳知微把信封放回抽屜，正準備關上，忽然發(fā)現(xiàn)抽屜最里面還有一樣東西。
一張對折的紙，被壓在所有照片下面。紙很舊了，折痕處都快磨斷了。她小心翼翼打開，里面只有一行字，是顧懷遠的筆跡：
「衍之，爸爸對不起你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