憤怒,不是委屈,是一種過分冷靜的抽離感,像是在看一出別人家的戲,演員臺詞荒腔走板,而我恰好坐在觀眾席第一排。
"思妍,"我說,"你把那條裙子從我衣帽間里拿出來的時候,有沒有看到掛在領口的那張牌子?"
"什么牌子?"她愣了一下,"哦,我好像看到有個小卡片,寫的一串英文字母和數字,我以為是洗滌說明,就順手撕了。你知道的,那種東西掛著多難看。"
我閉了一下眼睛。
一串英文字母和數字。樣衣編號,工坊封樣簽,獨立防偽碼,以及未發(fā)布孤品的內部登記號。那張卡是永遠不能撕的,撕掉就等于把一件樣衣從品牌檔案里剝離出去,變成一塊"來路不明的布"。
"錢大姐是誰?"我睜開眼,繼續(xù)問。
"就社區(qū)門口賣二手衣服的那個攤主啊,五十多歲,燙個小卷,特別會砍價。"陸思妍說得眉飛色舞,"她一開始還壓價,說你那裙子面料太重,不好賣,我說三百就三百,反正也不是我花的錢,嫂子你就當做好事啦。"
反正也不是我花的錢。
我聽到這一句的時候,反而笑了。
笑意沒有出口,只是嘴角那么動了一下,我自己都沒察覺。工作室的落地窗外,四月下午的陽光打在對面寫字樓的玻璃幕上,反射回來,把我桌面上那份還沒簽完的授權文件照得發(fā)亮。
"嫂子,你還在聽嗎?"
"在。"
"那你一會兒記得給我媽打電話啊,她今天中午特意做了排骨,說等你晚上下班回家一起吃,讓你別在外面瞎點外賣。"陸思妍頓了頓,加了一句,"慎行哥也在家,他還讓我跟你說,晚上早點回來,他有事跟你商量。"
我沒回答。
陸思妍大概以為我是默認了,又說了兩句漂亮話,掛了電話。
樣衣間重新安靜下來。
我坐在原地,沒動。桌上那支筆還在攤開的清單上,筆尖壓著一行字——"SS26·首秀·中央定位款·未公開"。我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,久到整個人的呼吸都慢下來。
我知道她說的是哪一條裙子。
那件裙子不是"灰撲撲",是煙灰色山羊絨混蠶絲面料,法國工坊獨家染色,面料編號只在品牌內部流轉三份;那些"一堆珠子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