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個年輕男人，穿著灰色衛(wèi)衣，背著雙肩包，低著頭快步走著。
李秀蘭瞇起眼睛看了看，忽然認出來了。
是小杰。
“小杰！”她喊了一聲，但隔著一條馬路，車流聲太大，兒子沒聽見。
她看著兒子走過蘭州拉面館，走過修車鋪，往她住的那棟老居民樓的方向走去。她笑了笑，心想這孩子大概是出來買什么東西，剛好碰上了。她掏出手機，想給他發(fā)個消息說“我看見你了”，打了幾個字又刪掉了，覺得沒必要。
她把手機收起來，抬頭看了看公交車的方向。
21路車正從遠處開過來，橘**的車燈在夜色中格外顯眼。
站臺上的人開始往前走了，李秀蘭也拎著東西準備上車。
就在這時，她的手機響了。
不是電話，是消息提示音。她下意識地低頭看了一眼。
是小杰發(fā)來的。
只有三個字。
“媽，對不起。”
李秀蘭愣了一下。
她還沒來得及反應，耳畔忽然傳來一陣刺耳的剎車聲，像某種大型動物臨死前的慘叫，尖銳得幾乎要刺穿耳膜。
她猛地抬起頭。
一道刺目的白光從側面直直地撞了過來，速度快得像一道閃電。
那一瞬間，時間仿佛凝固了。
她看到那個穿校服的中學生的臉，驚恐地扭曲著。
她看到那對年輕姑**手緊緊握在一起。
她看到那個提公文包的男人拼命往后退。
她看到那個拄拐杖的老頭，拐杖脫手飛了出去，在空中慢慢旋轉。
她看到手中的牛肉面袋子飛了起來，湯灑出來，在路燈下畫出幾道金色的弧線。
然后，她什么都看不見了。
## 第二章 碎片
李秀蘭感覺自己像是在水中下沉。
周圍很安靜，安靜得不正常。沒有聲音，沒有光線，什么都沒有。她試圖動一下手指，但手指沒有反應。試圖睜開眼睛，但眼皮像被縫上了一樣。她不知道自己在哪里，也不知道自己是誰，所有的認知都像被人從腦子里抽走了一樣，只剩下一種模糊的、漂浮的感覺。
然后，疼痛來了。
不是那種尖銳的、集中的疼痛，而是一種彌漫性的、無處不在的鈍痛，像是有人把她整個人塞進了一個巨大的石磨里，慢慢地、一點一點地碾壓。她的每一寸骨頭、每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