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扶著慈明回禪房，打了熱水，端了素面。慈明吃了幾口就放下筷子，說要去一趟蘇家。
“蘇家？”圓慧一愣，“蘇云鶴家？可是師父，蘇家的宅子被洪水沖垮了，蘇老爺也被倒下來的房梁砸斷了腿，現在一家人擠在鎮東頭的祠堂里，聽說日子很不好過。”
慈明站起來，往外走。
祠堂里住著七八戶受災的人家，用木板和草席隔成一個個小格子。蘇家的格子在最里面，靠著一面漏風的墻。慈明走進去的時候，蘇云鶴正蹲在地上熬藥。
他瘦了很多。洪水中那個口鼻冒血、狼狽不堪的青年，此刻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長衫，頭發用布條胡亂扎在腦后，手背上還有幾道沒結痂的劃傷。他熬藥的動作很生疏，火大了就把藥汁濺出來，燙了手也不吭聲，只是甩一甩繼續。
聽到腳步聲，蘇云鶴抬起頭。看見是慈明，他的表情變了幾變——先是意外，然后是窘迫，最后定格成一種僵硬的不自在。
“大師。”他站起來，拱了拱手。動作還算規矩，但眉宇間那股與生俱來的傲氣并沒有完全消減，即使落魄至此，他的下巴還是微微抬著的。
“令尊的腿傷如何？”慈明問。
“大夫說怕是要落下殘疾。”蘇云鶴的語氣淡淡的，像在說別人的事，“不過命保住了，已是萬幸。”
慈明點了點頭。他從懷里取出一個小布袋，里面是他這幾年攢下的全部積蓄——幾塊碎銀和若干銅錢。他把布袋放在地上，推到蘇云鶴腳邊。
蘇云鶴盯著那個布袋，臉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。
“大師，”他的聲音冷下來，“你這是施舍我？”
“不是施舍。”慈明說，“是償還。”
“償還？”蘇云鶴笑了一聲，那笑容里有苦澀，也有鋒利的刺，“你救了我的命，我還沒來得及謝你，你倒說要償還。大師，你這話是什么意思？”
慈明張了張嘴，想說那一世的火，想說那只沒有伸出的手，想說因果循環各不相抵。但這些話說出來，蘇云鶴只會當他是瘋子。他沉默了片刻，只說了句：“你收下便是。”
蘇云鶴沒有收。他把布袋推回去，力道不輕，銅錢在布包里嘩啦一響。
“我蘇云鶴這輩子欠過很多人情，但從不白拿別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