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家祖訓，治喪必須守足七七四十九日。沈老太爺咽氣不到三天，我丈夫沈文柏就帶著他那個唱戲的相好林晚秋回了老宅。
靈堂里白幡還沒掛穩，林晚秋已經穿了一身桃紅褂子，扭著腰肢要給我敬茶。沈文柏當著滿堂吊唁的親戚，把茶杯往我面前一推：“蘊秀，晚秋肚子里有了我的種，沈家的香火不能斷。從今天起，她就住西廂房?！?br>我手里的孝布還沒放下，抬頭看了看靈堂正中央老太爺的遺像。
沈家是百年望族，規矩比人命還重。沈家祖上出過三位尚書，五代進士，靠的不是錢財，是治家的鐵律。
沈家治喪，有四十九道程序：停靈七日、哭喪三巡、孝子守夜、女眷縫壽衣……一道不能少，一步不能錯。錯了，就是對祖宗不敬，對逝者不孝。
我嫁進沈家，學的第一件事就是背《治喪錄》。那本泛黃的手抄本，記著沈家一百年來所有紅白事的規矩。我婆婆周氏說：“蘊秀，沈家的臉面，一半在活人身上，一半在死人身上。”
我娘家是開綢緞莊的，商賈出身。嫁進沈家屬于高攀，但我背下了《治喪錄》里三百二十條規矩，主持過三場喪事，場場**。沈文柏娶我時，周氏拉著我的手說：“沈家要的就是你這樣鎮得住場面的媳婦。”
成婚那天，沈文柏掀了蓋頭，盯著我看了半晌，說了句：“倒是端莊?！?br>我以為那是夸贊。
成婚第八個月，沈文柏說要去蘇州查賬。他這一走就是三個月。三個月里，周氏天天來陪我，怕我多想。
我沒什么可多想的。沈家的產業大，綢緞莊、米鋪、當鋪十幾處，賬目繁雜。周氏年紀大了，精力不濟，我正好接手。
沈文柏回來的那天，是個陰天。他坐馬車進的城，車簾掀開，先下來的是一雙繡著鴛鴦的紅繡鞋。
林晚秋。
消息傳到賬房時，我正在對綢緞莊的賬。周氏手里的茶盞“哐當”一聲落在桌上。
管家臉色發白：“大少爺回來了，還帶了一位……林姑娘?！?br>周氏問：“哪個林姑娘？”
“春熙班的臺柱子，林晚秋?！?br>周氏的臉沉得像臘月的天。她轉頭看我，我手里的算盤沒停，珠子噼啪作響。
我說：“娘，綢緞莊上個月的流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