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
六月二十三日，清晨五點。
臥室門被推開的那聲悶響，我早就習慣了。
從高中起，母親推門就再也沒有敲過。她說敲門是給外人用的，自家人不需要。可我覺得，她只是怕我聽不見——聽不見她的不耐煩。
被窩被一把扯開，六月清晨的涼意瞬間裹住我。我本能地縮了縮，像一只被拎起來的貓。
“查分了！你還能睡得著？”
母親的聲音像砂紙打磨過，每個字都刮著耳膜。我迷迷糊糊坐起來，手機已經被她扔到枕頭上，屏幕上是查分網站的入口。
我伸手去拿。
“啪。”
她的手比我的快，一巴掌拍開我的手：“等著！急什么？”
網頁在加載。那個轉圈的圖標轉了很久，像是永遠停不下來。
終于，數字出現了。
497。
離一本線差15分。
我盯著屏幕，腦子里只剩下一個念頭：原來我拼了一整年，就值這三個數字。
母親的手落在我臉上。不重，但精準得像做過無數次——事實上，她確實做過無數次。
“就考這么點？你腦子喂狗了？我天天給你做飯、陪讀、花錢補課，你就拿這個回報我？”
聲音越拔越高，像燒開的水壺。
我沒說話。我知道只要一開口，眼淚就會掉下來。
可眼淚還是不爭氣地流了。
父親站在門口，雙手插在褲兜里，目光從我身上掃過去——沒有憤怒，沒有失望，只有一種讓人心寒的平靜，像在審視一件報廢的電器。
他轉身走了。皮鞋踩在地板上，發出輕微的聲響。那聲音我太熟悉了——他每次對我徹底失望時，走路就是這個節奏。
我是他的女兒啊。
可他高一那年，因為一次月考失利，整整半年沒跟我說過一句話。
第二章
母親摔門出去后，客廳里傳來她的聲音。不是在打電話，是在說給整棟房子聽。
“養了十八年，養出個廢物。早知道這樣，當初就不該生她。”
聲音不大，但每個字都像釘子，穿過墻壁，釘進我的太陽穴。
我坐在床邊，攥著床單，指節泛白。眼淚無聲地往下淌。
父親從門口經過，目光又一次掃過我——這一次更短，短到像是不小心瞥到了一件礙眼的雜物。
門關上了。
我看著那扇關上的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