微弓著腰，幾乎把水龍頭擰到最小一條線，用那一點點水沖洗盤子，洗潔精只擠出黃豆粒大的一點。
“媽，水可以再開大點，這樣才好沖干凈。”我忍不住提醒。
“已經不小了，夠沖了。”她頭也沒抬，“節(jié)約用水是好習慣，一滴水也是命，人離了水可活不了。”
我退回客廳，只見周衡正對著電視機，一動不動，整個人像是被按了暫停鍵。
電視上放的是一檔文物鑒定節(jié)目，專家正拿著一只青花瓷瓶在燈下細看。
“經我們團隊綜合評估，這只青花瓷瓶為清康熙官窯真品，目前市場估價……”戴眼鏡的專家推了推鏡框，“大概在八百萬元左右。”
我和周衡對上眼，彼此都看到了對方眼底的一絲發(fā)懵。
婆婆一個月的退休收入，理論上能買下十件節(jié)目里那樣的古董。
可她寧可把水龍頭擰成一根線，省那點水費。
那一晚我?guī)缀跻灰刮春涎邸?br>半夜兩點多，我從床上悄悄坐起，小心翼翼地下床走向客廳。
月光從客廳落地窗透進來，冷冷地鋪在婆婆臥室的門板上，門縫底下一片漆黑，屋里應該早就熄燈睡下了。
我的視線慢慢移向走廊最里頭。
那扇顏色發(fā)暗的實木門靜靜立在那里。
書房。
結婚三年來，它始終緊閉著，就像一個頑固不肯張嘴的秘密。
我赤著腳走過去，手指搭在門把手上輕輕一擰——一陣冰涼傳來，門，果然還是鎖著的。
我湊近門縫看鎖孔，是那種老式的圓筒彈子鎖，鑰匙眼磨得發(fā)亮，邊緣都有點起毛刺了。
我干脆蹲下來，把臉貼近門板，想從門縫往里窺一眼，可那縫細得像一條線，里頭只有一團死寂的黑。
正要撐著腿站起來時，腳背似乎碰到了什么硬邦邦的東西，發(fā)出輕微的一聲響。
我低頭一瞧，門框和地磚交接處有條細細的縫，像是被什么撐開了一點，里面隱約露出一角紙邊。
我伸手沿著縫隙摸進去，指尖蹭到一片干硬的紙殼，邊緣有點卷。
我小心翼翼把它捻出來，是一張發(fā)舊的長條書簽，紙色發(fā)黃，上面印著一家出版社的標志，還排著一行小字：
“林深老師惠存——《宋史新探》編輯部，1998年秋。”
林深這兩個字像是帶著回