卿顧不上說話，爬起來就往桌邊沖。素絹已經鋪好了，墨跡正一點點滲出來。這次畫的是汴京圍城，城門將破未破，李綱站在城頭，渾身是血。

畫到一半，趙硯卿手開始抖，墨筆拿不穩。李青霓一把抓住他手腕：“別硬撐！”

“得畫完……”趙硯卿咬著牙，“不畫完，這夢就白做了……”

最后一筆畫完，他整個人癱下去。李青霓扶住他，瞥見那畫，倒吸一口涼氣。

畫角上，不知什么時候多了一行小字：靖康元年冬，汴京圍城，李公血戰。

“靖康？”李青霓聲音發顫，“現在是宣和六年……哪來的靖康？”

趙硯卿已經暈過去了。

李青霓守了他一夜。天亮時，趙硯卿醒了，第一句話就問：“畫呢？”

“收起來了。”李青霓熬了粥，端給他，“這事兒太大了，我得告訴我叔父。”

“不行！”趙硯卿抓住她袖子，“不能告訴任何人！”

“可這畫上寫的……如果是真的，那就是明年冬天！滿打滿算還有一年！”李青霓急了，“得讓**早做準備！”

“準備什么？”趙硯卿苦笑，“我說我做夢夢見的，畫出來的，誰信？搞不好先把我當妖人燒了?！?br>
李青霓不說話了。她盯著碗里的粥，半天才開口：“那我偷偷跟叔父提點一句，就說……就說我夜觀天象，覺得明年冬天有兵災，讓他多留個心眼。”

趙硯卿點點頭，又搖頭：“你自己小心?！?br>
李青霓走了。趙硯卿一個人坐在屋里，看著窗外灰蒙蒙的天。汴京還是一片太平景象，早點攤子冒著熱氣，街上有小孩在跑?？伤?，一年之后，這幅景象可能會變成畫里那樣。

火海，血，還有望不到頭的金兵。

日子一天天過，趙硯卿的畫越來越準。

真定府陷落，他畫了。太原被圍，他畫了。每次畫完，他都像大病一場，得躺好幾天才能緩過來。李青霓的藥越來越不管用，有次趙硯卿咳出來的血里帶著黑絲，李青霓臉都白了。

“不能再畫了。”她說，“下次你可能就直接睡過去了。”

“不畫，就能躲過去嗎？”趙硯卿靠在床頭，眼睛看著房梁，“夢里頭那些景象，我不畫，它們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