余額為零。
我站在售票大廳門口，把那條短信看了兩遍。大廳里的電子屏滾動著車次信息，紅色的字一行一行往上跳。一個穿灰色夾克的男人從我旁邊擠過去，扛著蛇皮袋，袋子撞了一下我的行李箱。他說了句不好意思，我說沒事。他說了好幾遍不好意思，我說了好幾遍沒事。
最后他走了，我還站在原地。
八千塊。
不是八千塊的事。
是那張卡里每一分錢都是我掙的。工地上搬水泥掙的，裝修隊里刷墻掙的，替她頂罪之后在修車廠當學徒掙的。每一筆工資打到卡上，我都沒動過。因為蘇婉清說，男人身上不用留太多錢，缺什么跟她說。
三年，我跟她說缺過三次東西。一次是冬天買棉襖，她說去年的還能穿。一次是手機屏幕碎了，她說湊合用。一次是我媽住院，她說最近手頭緊，讓我自己想辦。
我自己想了辦法。找工友借的。
后來我媽出院了，我把錢還了，蘇婉清不知道這件事。
我翻出蘇婉清的電話，撥過去。響了一聲就接了，像是她一直在等。
“季衍舟，那點錢就當這三年的伙食費。你吃我的住我的，我沒讓你補差價已經很客氣了。”
“那是我——”
電話掛了。
我站在售票大廳門口，風從自動門縫里灌進來。電子屏上還在跳車次，G127去江城，D314去南城，K528去北城。
北城。
我念了一遍這個名字。
沒去過。不認識任何人。不知道那里冬天冷不冷。
我拖著箱子走向售票窗口。排在我前面的是一個大姐，帶著一個四五歲的孩子。孩子抱著她的腿，一直喊媽媽我餓。大姐從包里翻出半個饅頭，掰成小塊往孩子嘴里塞。孩子吃了兩口，又開始喊媽媽我餓。大姐把剩下的饅頭全塞進孩子手里，轉過身去，對著窗口說，一張去北城的硬座。
她把錢遞進去的時候，手指在抖。
我把手伸進口袋，摸到了那張折了兩折的婚紗照。相紙的折痕硌著指腹，像一道細細的疤。
輪到我了。
“北城，硬座。最近的一班。”
票從窗口遞出來的時候，我低頭看了一眼。K528次，07:15發車。票價一百三十八塊五。
我把票收好，轉身往候車室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