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興奮。她每次興奮起來眼睛就是這樣，亮得像是燒起來的。我第一次見她是在大學(xué)迎新晚會上，她站在臺上唱歌，眼睛也是這么亮。后來我才知道她不是對著我亮，是臺下任何一個人都能讓她亮起來。
“你知道景川為什么回國嗎？”她的聲音微微發(fā)抖，不是因?yàn)榫o張，是因?yàn)榻K于能把這句話說出口了。“他為了我回來的。他說這些年他***，想的全是我。而我呢？我這三年在做什么？我在跟你——一個給不了我任何東西的男人，浪費(fèi)了整整三年。”
周景川適時(shí)走過來，從背后環(huán)住了蘇婉清的腰，下巴擱在她肩膀上。蘇婉清的身體軟了一下，整個人往后靠進(jìn)他懷里，像一把折疊椅終于找到了墻根。
“季先生，你很清楚的。”周景川看著我的眼神帶著笑，那種笑我在工地上見過——包工頭看著搬不動水泥的小工時(shí)，就是這種笑。“我和婉清大學(xué)那會兒就在一起了。要不是我家里安排出國，輪不到你。現(xiàn)在我回來了，你該讓位了。”
我握著砂鍋蓋的手收緊了一點(diǎn)。蓋子邊緣有一小塊豁口，是去年我不小心磕的。蘇婉清當(dāng)時(shí)說一個破砂鍋值得你這么心疼，我說這是你第一次陪我逛街買的東西。
“周景川。”
我的聲音啞得厲害，喉嚨里像灌了水泥。
“你當(dāng)初出國，是因?yàn)?***被抓，**卷了剩下的錢跑路。你們家欠銀行三百多萬，你是躲債出去的，不是什么家里安排。你現(xiàn)在回來，是因?yàn)?*的案子過了追訴期，銀行那筆債也被**在境外洗白了。”
客廳里安靜了大概三秒。
周景川臉上那層笑像墻皮一樣一塊一塊掉下來。他松開蘇婉清，手指在大腿外側(cè)彈了兩下——我見過這個動作，工地上有人被揭了短，就是這副表情。
“季衍舟***——”
“我大學(xué)沒讀完，是因?yàn)樘K婉清酒駕撞了人。”
我把砂鍋蓋放下，手撐在茶幾邊緣。湯汁浸到手掌下面，黏糊糊的。
“大三那年十一月，她在城南撞了一個騎電動車的中年男人。人沒死，但腿斷了。她爸怕事情鬧大影響她畢業(yè)，讓我頂上去。我去***做的筆錄，我說是我開的車。”
蘇婉清的臉白了。
不是羞愧的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