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章
顧嶼川盯著「沈渡」二字。
他不認得這個名字。管家催他落筆,他木然畫了押,腦中翻來覆去全是那陌生的兩個字。
我的喪儀由楊舒一手操辦。
顧嶼川不敢去,獨自回了府。
他走進小廚房,掀開食盒。
里面有一盅湯,用油紙封著口,上邊貼著一張花箋。
我的字小小的,寫得工整。
「嶼川,你當值辛苦。」
「記得將湯熱一熱,你脾胃弱,須得暖著些。」
落款時日,是我出事的前一日。
彼時我還在替他熬湯、寫花箋、惦記他的脾胃。
他端起那盅已擱了數日的湯。
撕開油紙喝了一口。涼了,也有些餿了。
可他仍舊一口一口全飲盡了。
隨后去了臥房。
我的衣箱占了左側一小角。打開一瞧,孕中衣裳只得兩套。
而他給陳婉柔置辦的孕中衣裙,掛滿了陳婉柔院中整面衣柜。
他失魂落魄地出了門,路過當初下聘的巷口。那日我穿了一條月白的裙子。
他說太素凈了些。
后來我輕聲分說過一回,說那條裙子是養父送我的生辰禮,我特意留到下聘那日穿的。
他未曾放在心上。
他枯坐到天色暗透,才又想起那脈案上的名字。
沈渡。
我從未提過此人。
成婚三年,我的信箋**他翻過,往來的人情簿子他掃過,從未見過這兩個字。
一個從未出現過的人,卻比他這個夫君更早趕到我身邊。
不對。
當夜,他便馬不停蹄地去查了殮房的記錄。
殮房登記的時候是寅時初刻。
從宣告不治到入殮,前后不到一個時辰。
尋常流程,至少需親屬確認、畫押,方可行事。
而那一紙首肯書上簽的名字,是楊舒。
他差人去殮房問個究竟。對方回話說,當夜當值的人已經離開,無處可尋。
所有線索都被切得干干凈凈。
可偏是這般干凈,叫他起了疑心……
我,會不會根本沒有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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