的紅薯稀飯。
嫂子柳念真站在里屋，瘦得像一根竹竿，臉上的肉凹下去，顴骨撐著一層蠟黃的皮。她手腕上箍著一只金鐲子——那是**給她的陪嫁，三十克足金，在鎮上首飾店的燈底下能晃人眼睛。
她把鐲子褪下來的時候，手腕上露出一圈勒紅了的印子。
"念真，你干啥？"我媽站在旁邊，聲音發顫。
"媽，弟弟開學要一千二百塊，家里拿不出來。"嫂子把鐲子攥在掌心里，又從脖子上摘下那條細細的金項鏈——也是陪嫁，"這倆拿去當了，夠了。"
"那是你嫁妝……"
"弟弟聰明。"嫂子轉過頭看了我一眼，嘴角提了提，露出一個干巴巴的笑。她蹲下來，用手背碰了碰我凍紅的耳朵，"供他讀書，將來咱家就有出息了。"
一千二百塊。
2009年的一千二百塊。
嫂子的全部嫁妝。
換了我從村小學到縣中學的第一個學期。
后來的事情，所有人都知道了——縣中學考第一，市重點考第一，省狀元進了頂尖學府。可所有人不知道的是，我每一張成績單的背后，都鋪著嫂子手腕上那圈消不掉的勒痕。
"望舒？你還在聽沒？"秦望歸的聲音拉回了我。
我低頭看了一眼那張年薪確認函。
七百三十萬。
夠買十二斤黃金。夠買六千只金鐲子。可買不回嫂子當年蹲在我面前的那個眼神。
"哥。"
"嗯？"
"你說嫂子配不**了？"
"我不是那個意思——"他嘴硬了一下，很快又擺出那副理所當然的腔調，"我現在生意做得不錯，也算有頭有臉的人了，你嫂子跟著我出去，穿的用的拿不出手，我……"
"哥。"
"啊？"
我沉默了三秒。
窗外最后一絲日光收進了地平線。四十七樓的玻璃變成了一面黑鏡，映出我臉上沒什么表情的輪廓。
"你離吧。"
他"嗯"了一聲，語氣松了——松得太早了。
我在他放松的那個縫隙里，慢慢把后半句話推了出去。
字，一個一個地砸過去。
"不過我提醒你一句——你名下的房子、車子、店面、存款，全是我買的。受益人全是嫂子。你要離，可以。凈身出戶。"
電話那頭。
沉默。
我可以聽到他呼吸的聲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