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參謀話音剛落，年祁明的耳根子一下子紅到了脖子根。
“王參，您別瞎說。”他別過臉去，聲音明顯不自然，“我就是覺得……那兩個確實不合適。”
王參謀往椅背上一靠，雙手抱胸，饒有興致地看著他：“不合適？小周人家是連隊指導(dǎo)員，能說會道的，哪里傻了？小李雖然是悶了點，但踏實肯干，技術(shù)過硬，哪里木訥了？”
年祁明張了張嘴，一時竟說不出反駁的話。
“而且，”王參謀瞇起眼睛，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敲，“我只是提了一句讓他們來相親，你急什么？”
“我沒急。”年祁明的聲音拔高了一些，又立刻壓低，“我就是……實事求是。”
王參謀盯著他看了好幾秒，突然笑了。
“行，實事求是。”他站起來，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口水，“那你跟我說說，你覺得什么樣的才配得上蘇婧婧那丫頭？”
年祁明沉默了片刻，聲音放得很輕：“至少……得是她自己愿意的。”
王參謀放下茶杯，目光深深地看著他。
“那這樣，”他拍了拍年祁明的肩膀，“咱們先去招待所問問那丫頭的想法。萬一人家壓根不想嫁人呢？咱們在這兒瞎張羅，不是剃頭挑子一頭熱嗎？”
年祁明沒說話，但點了點頭。
兩人出了辦公樓，往招待所的方向走。
一路上，年祁明步子邁得不快，但王參謀注意到，他攥著公文包的手指節(jié)微微泛白。
“緊張？”王參謀側(cè)頭看了他一眼。
“沒有。”年祁明答得飛快。
王參謀笑了笑，沒再追問。
到了招待所，小劉正坐在大廳里看報紙，見他們進來，立刻站起來：“王參謀，年團長！”
“蘇同志在哪個房間？”王參謀問。
“二樓205，我?guī)先ァ！?br>“不用，我們自己上去就行。”
兩人上了二樓，在205門前停下。
年祁明抬手敲了敲門。
里面?zhèn)鱽硖K婧婧的聲音：“誰啊？”
“是我，王參謀。還有年團長。”
門很快打開了。
蘇婧婧換了身干凈的衣服，頭發(fā)也重新扎過了，整個人看起來精神了不少。
“王參謀，年同志，快請進。”她側(cè)身讓開門口。
房間不大，一張床，一張桌子，兩把椅子，收拾得干干凈凈。
王參謀在椅子上坐下，年祁明站在窗邊，目光落在蘇婧婧身上。
蘇婧婧給他們倒了水，也在床邊坐下來，心里隱約猜到他們要說什么。
“蘇丫頭，”王參謀開門見山，語氣里帶著歉意，“我打了十幾個電話，能問的部門都問了，想給你找個正式的工作……眼下確實不好安排。”
蘇婧婧的心沉了沉，但面上沒有表現(xiàn)出來。
“我知道。”她點了點頭，“我的身份太敏感了，王參謀您能幫我問，我已經(jīng)很感激了。”
王參謀嘆了口氣：“你這孩子，跟你養(yǎng)父一個性子，太懂事了。”
他頓了頓，斟酌著措辭：“現(xiàn)在的情況你也清楚，和資本家沾邊的人，日子都不好過。好多家庭為了保住女兒，都會選擇把女兒嫁給軍官……說起來不好聽，但這是眼下最穩(wěn)妥的路。嫁了人，隨軍，就能名正言順地留在軍區(qū)，不用去農(nóng)場。”
蘇婧婧垂下眼睫，沒有說話。
她來之前就想過這個可能，只是沒想到，真的走到了這一步。
“當(dāng)然，我不是逼你嫁人。”王參謀連忙補充，“我就是把情況跟你說清楚，讓你心里有數(shù)。你要是愿意嫁人，我就把手底下那些優(yōu)秀又信得過的未婚軍官找來，你跟他們相看相看，挑個合眼緣的。你要是不愿意，我再想別的辦法，大不了我把你安排到老家去，雖然遠了點，但好歹能安頓下來。”
蘇婧婧抬起頭，正要說話，余光瞥見窗邊的年祁明動了。
他往前走了兩步，清了清嗓子：“王參，我……我跟蘇同志單獨說幾句話，行嗎？”
王參謀轉(zhuǎn)過頭，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。
“行。”他站起來，拍了拍年祁明的肩膀，壓低聲音說了句“好好說”，便推門出去了。
門關(guān)上的那一刻，房間里安靜得能聽見墻上掛鐘的滴答聲。
蘇婧婧看著年祁明，有些不解。
年祁明站在她面前，高大的身影擋住了窗外投進來的光。
他的表情看起來還算鎮(zhèn)定，但耳根子又紅了。
“蘇同志，”他開口，聲音比平時低了幾分，“我有幾句話想跟你說。”
蘇婧婧點頭：“你說。”
年祁明深吸了一口氣，像是在做什么重大的決定。
“當(dāng)年在老宅，你每天給我留飯，我一直記在心里。”他的聲音很輕，但每一個字都咬得很清楚，“那時候我就想，這個恩情，我年祁明這輩子一定要還。”
蘇婧婧正要開口說“不用放在心上”，年祁明卻抬手制止了她。
“你聽我說完。”他看著她的眼睛，“我知道現(xiàn)在這個世道，你一個女孩子不容易。嫁人……如果你非走這條路不可的話，我想說，如果你愿意給我這個報恩的機會，我……我娶你。”
蘇婧婧愣住了。
她完全沒想到，年祁明竟然知恩圖報到這個地步。
“年同志，你……”她張了張嘴，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么。
年祁明別過臉去，喉結(jié)上下滾動了一下。
“你不用急著答應(yīng)，可以先考慮。”他的聲音有些不自然，“而且……萬一以后你遇到心儀的人了，我們可以離婚，我不會攔你。”
蘇婧婧看著他通紅的耳根，突然覺得有點想笑。
這個人，說這話的時候，耳朵紅得都快滴血了，偏偏臉上還要裝出一副云淡風(fēng)輕的樣子。
“還有，”年祁明轉(zhuǎn)回頭，目光落在她臉上，認真得不像是在開玩笑，“我們結(jié)婚之后，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，我不會干涉你。工作也好，讀書也好，只要你想，我都支持。”
他頓了頓，又補了一句：“而且，說實話，回軍區(qū)這兩年，給我介紹對象的人太多了，我也挺煩的。你要是愿意嫁給我，也算是幫我擋一擋。”
蘇婧婧垂下眼睛，腦子里飛快地轉(zhuǎn)著。
年祁明，未來的司令員，軍政大佬。
人品沒得說，知恩圖報，為人正派。
更重要的是，他說了，以后遇到喜歡的人可以離婚。
這意味著，這只是一場各取所需的合作。
她需要一個身份留在軍區(qū)，他需要一個名義上的妻子擋掉那些相親。
互惠互利，誰也不欠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