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阿鳴，你可想好了？

這房子，真抵押給二叔？”

“嗯。”

“三十萬的窟窿啊……你拿什么還？”

二叔周繼財吧嗒著旱煙，渾濁的眼睛里閃過一絲**。

“二叔，我腿廢了，這輩子就這樣了。

醫院催得緊，我只能賣老宅子。”

“賣？”

隔壁的大伯周繼富“噌”地站起來，“賣給外人，不是丟咱老周家的臉？

阿鳴，你這房子，大伯要了！

我給你……五萬！”

“五萬？

大哥你打發要飯的呢！”

二叔也急了，“阿鳴，二叔給你八萬！

你把房本給我！”

我拄著拐杖，看著這群“親人”丑陋的嘴臉。

“別爭了。”

我沙啞地說，“誰……誰能先幫我還上那三十萬的醫療費，這房子，我就給誰。”

“阿鳴，你回來了？”

村口的王大爺，放下手里的鐮刀，看著我一瘸一拐地拄著新買的鐵拐杖，另一條褲管空蕩蕩的，在風里晃悠。

“哎，王大爺。”

我點了下頭。

“你這……這腿……”王大爺眼圈紅了，“作孽啊！

**媽走得早，你一個人在外面……沒事，工地上給治了，就是欠了點錢。”

我沒多說，拖著殘腿，走向村尾那棟快塌了的土坯房。

那就是我的家。

我叫周鳴。

在我們周家村，我們家就是“窮”的代名詞。

我爸周繼窮，是老三，人如其名，窮了一輩子。

他太老實，老實到窩囊。

我大伯周繼富，二叔周繼財，一個比一個精明。

我記得我十歲那年，家里斷糧了。

我媽高燒不退，我爸厚著臉皮，去大伯家借一碗米。

大伯娘正喂雞，看見我爸，“呸”一口唾沫吐在地上。

“借米？

沒有！

周繼窮，你但凡有點出息，你老婆孩子至于跟你**？

我們家喂雞的米，都不給你！”

我爸紅著眼，跪在地上磕頭。

大伯周繼富從屋里出來，一腳踹在我爸肩膀上：“滾！

別在我家門口晦氣！

窮鬼！”

那天晚上，我媽沒熬過去。

我爸撐了兩年，也跟著去了。

臨死前，他拉著我的手，說：“阿鳴，爸沒本事……你別怪大伯二叔……是咱家命不好……”我沒哭。

我拿著我媽留下的那對銀耳環，換了三十塊錢，買了一張去城里的綠皮火車票。

那年，我十六歲。

我告訴自己，這輩子，我周鳴，就算死在外面，也絕不回周家村！

我以為我這輩子都不會回來了。

我在城里，沒學歷，沒**，只能去工地。

我什么都干。

搬磚和泥扛鋼筋。

我一米七五的個子，硬是練出了一身疙瘩肉。

工頭老張看我肯干，話又少，挺照顧我。

“阿鳴，你還年輕，別光使蠻力，多學學圖紙，以后當個工長，比這強。”

我把老張的話記在心里。

我白天干活，晚上就去夜校認字，學看圖。

十年，我從一個小工，混到了二包工頭。

我談了個女朋友，叫小麗，是工地食堂的。

我們準備攢夠了錢，就回她老家開個小飯館。

我以為，好日子要來了。

那天，塔吊上的鋼筋捆沒扎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