滔天的恨意。
顧明淵，你永遠都是這樣。
看見美好的東西，第一反應不是欣賞，而是摧毀。
就像十五年前，對我娘做的那樣。
我娘曾是長安城最美的女人，名喚洛裳。
一曲霓裳舞，能讓最烈的酒都失了顏色。
當朝丞相顧明淵，在百花樓一擲千金，為她贖身。
整個長安都在傳，說我娘苦盡甘來，
攀上了我等凡人一輩子都夠不到的高枝。
我也曾天真地以為，那是救贖。
入府那晚，張燈結彩，紅燭高照。
我娘穿著嫁衣，美得不像凡人。
她讓我躲在床底，說是要和我玩捉迷藏。
我便乖乖地縮在最深處，
透過床幔的縫隙，看著我的神女娘親。
顧明淵進來了。
他喝了酒，眼神卻清明得可怕。
他沒有碰我娘，只是坐在床邊，靜靜地看著她。
“裳兒，你真美。”
他說。
“特別是這雙眼睛，長安多少男兒為你神魂顛倒。”
我娘羞澀地低下頭。
“往后，只為夫君一人而美。”
顧明淵笑了。
那笑聲又輕又冷，像毒蛇吐信。
“不。”
他說。
“我不許這雙眼睛，再看別的男人。”
下一刻，他從袖中摸出一支金簪。
那是我娘最喜歡的首飾。
我看見他握住簪子的手，青筋暴起。
我看見我娘臉上的笑容，瞬間凝固成驚恐。
“你……你要做什么？”
“我要把你藏起來，完完整整地屬于我一個人。”
血。
溫熱的血，一滴一滴，從床板的縫隙中滲下來。
落在我的臉上。
帶著我娘一生中最痛苦的尖叫。
我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，不敢發出聲音。
眼淚混著血水，從我眼角滑落，又苦又澀。
我親眼看著，這個被稱為國之棟梁的男人，
親手剜去了我**雙眼。
將那個光芒萬丈的神女，拖入了無邊地獄。
“丞相。”
我的聲音響起，平靜得沒有波瀾。
“晚晴苑常年無人居住，陰氣重，怕是于新人身體有礙。”
“不如安置在東邊的‘風荷軒’，那里景致好。”
顧明淵看了我一眼，眼神中帶著贊許。
“蘇瑾，還是你懂我。”
“那地方確實該清理一下了。”
他口中的“清理”，指的是我那個被折磨了十五年，
如今已是彌留之際的母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