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”
他說這話的時候，我聽見他咳嗽了一聲。
不重。
但我知道那是粉塵吸多了以后的那種咳嗽。
他今年四十九歲。
搬了二十三年的磚。
去年體檢，醫生說他腰椎間盤突出，讓他別再干重活。
體檢單被他疊成四折，壓在枕頭底下。
他說等我畢業就不干了。
可我畢業還有一年半。
掛了電話我沒回宿舍。
在操場上坐了很久。
十月份的風已經涼了，把我校服領子吹得翻起來。
我翻出白天記的那串數字，又往下算。
如果我不是個例呢？
我們班41個人，我知道至少有12個是農村來的。
其中至少7個家里條件和我差不多。
我給方敏發了條消息。
“你家情況，你能跟我說說嗎？”
方敏是我室友。
她每天早上五點半起來去食堂幫工，換一頓免費早餐。
她冬天只有兩件外套，一件是****舊棉服改的。
她回得很快。
“怎么了？”
“我在做一個統計。學費漲價對不同收入家庭的影響。”
“你要干嘛？”
“先算清楚?！?br>方敏沉默了一會兒，發來一段語音。
“我爸媽在菜市場賣豆腐，一板豆腐掙八塊，一天最多賣十五板。我媽腿不好，冬天站不了太久，所以冬天一天只能賣十板。你自己算吧。”
我算了。
她家年收入大約38000。
她的學費漲價后，教育支出占比從41%變成了63%。
還沒算她弟上初中的花銷。
第二天我在圖書館攔住了那個穿灰色衛衣的女生。
“同學，你好。我叫江禾，經濟系大三的?！?br>她看著我，眼睛還是紅的。
“打擾了。我想問一下……你昨天中午是不是在食堂哭了？”
她愣了一下，臉一下紅了，把頭偏到一邊。
“我不是故意偷看?！蔽艺f，“我就是……我也交不起?！?br>她叫趙小萌。
大一，學前教育專業。
家在甘肅定西。
“我爸讓我別讀了?！?br>她說這話的時候沒哭。
“他說學費漲了，家里供不起兩個，讓我回去打工，把機會留給我弟?！?br>我的后背竄上一股涼意。
“你怎么說的？”
“我說好?！?br>她低下頭。
“我打算這學期讀完就走?！?br>我張嘴想說什么，但話堵在喉嚨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