重逢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沈昭禾正靠在卡座的真皮沙發上聽合作方吹牛。，四十出頭，做地產的，油膩得很。從“我們公司今年營收大概兩三個億”吹到“我跟區里領導吃飯都是平起平坐”，沈昭禾端著酒杯，嘴角掛著職業化的微笑，眼神卻已經飄向了吧臺那排五顏六色的酒瓶。“迷霧”，是南城最貴的那一檔。會員制，最低消費五位數，來的都是有點身家的人。她不喜歡這種地方，但生意場上，不喜歡的事情多了去了。“沈總，您看這個項目——**。”沈昭禾放下酒杯，聲音不大，但足夠讓對方閉嘴，“我明天早上七點的飛機。您要是覺得方案沒問題，讓助理發合同就行。”，低頭翻手機，指節修長，指甲剪得很短，干干凈凈的。，但也不好說什么。沈昭禾的沈氏科技去年剛拿了*輪融資，估值二十個億，不是他能得罪的。“行行行，那沈總您忙——”，沈昭禾的目光突然定住了。，一個男人正側身和調酒師說話。燈光在他臉上打出半邊明半邊暗的輪廓，下頜線利落，嘴角微微翹著，像是隨時都在笑。。。。。十二年，足夠一個人面目全非。但那個側臉，那個笑法，像是刻在她腦子里某個角落，挖都挖不掉。。
白襯衫，袖口卷到小臂，領口松了兩顆扣子。不是服務生的制服，但也說不上多體面——胸前別著一枚小小的銀色名牌，是酒吧“氣氛組”的標志。
說白了，就是長得好看的男模，負責陪客人喝酒聊天，哄人開心。
他抬眼，視線越過半個大廳，精準地落在她身上。
一秒。
兩秒。
他笑了。
那個笑容和十二年前一模一樣——溫柔、妥帖、恰到好處。好像他不是站在酒吧里被人挑揀的男模，而是在某個陽光很好的午后，偶然遇到了老朋友。
然后他端著一杯酒，朝她走過來。
**還沒走，順著沈昭禾的目光看了一眼，表情變得曖昧起來：“沈總認識？這兒的‘頭牌’，叫阿舟，聽說點他一晚上——”
“**。”
沈昭禾的聲音冷下來，不是冷，是那種不帶任何溫度的平靜，像刀背拍在桌上。
“我說了，明天早班機。”
**識趣地閉嘴，拿起外套走了。
男人——阿舟——正好走到卡座前。
他把酒放在桌上，是一杯瑪格麗特，杯口抹了一圈鹽邊。然后他就那么站著，沒有坐下，也沒有急著說話，只是看著她笑。
沈昭禾靠在沙發上，仰頭看他。
燈光從她背后打過來，她整張臉都在陰影里，看不清表情。只有手腕上一塊百達翡麗的女表，表盤折射出一點冷光。
“你誰？”她問。
聲音很平，像是在問一個無關緊要的路人。
阿舟沒被這個態度嚇到。他微微側了側身，讓吧臺的燈光照在自己胸前的名牌上，然后用指尖點了點那三個字。
“阿舟。沈總，今晚需要人陪嗎？”
他的聲音很好聽，低沉，帶著一點沙，是那種經過訓練的、恰到好處的磁性。但沈昭禾注意到的不是聲音。
是他說“沈總”這兩個字時的語氣。
不是恭維，不是討好，是一種……很奇怪的熟悉感。好像他在叫一個老朋友的外號。
沈昭禾垂下眼，端起那杯瑪格麗特抿了一口。鹽邊沾到嘴唇，微咸，然后是龍舌蘭的烈和檸檬的酸。
“誰讓你坐下的？”
阿舟的動作頓了一下。
他正打算坐到她對面，膝蓋彎了一半，聽到這句話，又慢慢直起身來。
“沒人。”他說，語氣還是溫和的，“我自己想坐。”
“我沒問你想不想。”沈昭禾把酒杯放回桌上，杯底磕在大理石臺面上，發出一聲輕響，“我問，誰讓你坐的。”
空氣安靜了幾秒。
旁邊卡座有人看過來，眼神好奇。沈昭禾不在乎，她從來不在乎別人的目光。
阿舟站在她面前，低頭看著她。
吧臺的燈光從側面照過來，把他半張臉照得很亮。他的眼睛是深棕色的，在燈光下有點像琥珀，里面的情緒很復雜，但表層是平靜的。
“沈總想讓我站著？”他問。
沈昭禾沒回答。
她從上到下看了他一眼。白襯衫，深色西褲，皮鞋擦得很亮，但鞋底已經磨得差不多了。手腕上沒有表，襯衫袖口的扣子不是原配的，顏色差了一點點。
這些細節，普通人不會注意。但沈昭禾做的是安防科技，她的眼睛就是最好的攝像頭，像素高，對焦快，什么細節都逃不過。
“站遠點。”她說。
阿舟退后一步。
“再遠點。”
又退一步。
沈昭禾這才重新端起酒杯，慢慢喝了一口。她在打量他，用一種打量商品的眼光——挑剔的、不帶任何感情的。
“一晚上多少錢？”她問。
阿舟報了一個數字。
沈昭禾笑了一下。
不是開心的笑，是那種“你在跟我開玩笑”的笑。她放下酒杯，從手包里抽出一張卡，用兩根手指夾著，伸到他面前。
“這個數，夠不夠？”
那個數字，是阿舟報價的三倍。
阿舟看著那張卡，沒接。
“沈總，”他說，“我——”
“嫌少？”
“不是。”
“那是什么？”
阿舟抬起眼，看著她。那個眼神很認真，認真到不像是在這種場合應該說出來的。
“我只是想知道，”他說，“沈總為什么選我。”
沈昭禾盯著他看了三秒。
然后她站起來，拿起手包，把那杯瑪格麗特潑在他臉上。
動作不快不慢，像倒掉一杯涼白開。
檸檬汁和龍舌蘭順著他的頭發淌下來，滴在白襯衫上，洇出一片一片的水漬。鹽邊碎末沾在他眉毛上，睫毛上，狼狽得很。
阿舟沒有躲。
他甚至沒有閉眼。
他就那么站著，酒水從下巴滴落，然后慢慢地笑了。
那個笑容濕漉漉的，卻比之前任何一個都要真。
“沈總，”他說，聲音還是穩穩的，“您還沒說，夠不夠。”
沈昭禾看著他，忽然覺得有點惡心。
不是對他惡心，是對自己。對這個場景，對這個重逢的方式，對她心里翻涌上來的那些她自己都搞不清楚的東西。
她轉身走了。
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，咔、咔、咔，節奏穩定，不急不緩，像她這個人一樣，永遠不會為任何人打亂步調。
身后，阿舟站在原地，看著她走遠。
調酒師遞過來一條毛巾，他接了，卻沒擦臉，只是攥在手里，看著門口的方向。
“阿舟，這客人誰啊？脾氣這么大。”調酒師小聲問。
阿舟沒回答。
他低頭看了看地上那攤酒漬，瑪格麗特在燈光下折射出琥珀色的光。
“一個老朋友。”他說。
聲音很輕，像是在自言自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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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昭禾坐在車里，沒讓司機開車。
她閉著眼，后腦勺靠著椅背，手指搭在膝蓋上，一下一下地敲。
心跳有點快。
不是緊張，不是激動，是一種她很久沒有過的、類似憤怒的東西。
十二年。
十二年沒見，顧言舟。
***混成這副德性了。
手機響了，是助理發來的消息：“沈總，明天的合同已經發到您郵箱，另外**的項目我查過了，資質有問題，建議暫緩。”
她回了個“好”，然后點開瀏覽器，猶豫了兩秒，打了一個名字。
搜索結果很少。沒有社交賬號，沒有新聞，沒有作品。只有一個三年前的校慶校友錄，他那一屆的名單里，名字后面跟著一個破折號——
顧言舟——未聯系。
未聯系。
沈昭禾盯著那三個字看了一會兒，然后關掉頁面，把手機扔到副駕駛座上。
“開車。”她對司機說。
車子緩緩駛出停車場，匯入車流。南城的夜景從窗外掠過，霓虹燈、廣告牌、寫字樓里還亮著的格子間。
她想起十二年前，初三的那個下午。
她站在走廊拐角，聽見**笑嘻嘻地問：“顧言舟，你喜歡什么樣的女生啊？”
他站在陽光里，聲音溫溫柔柔的：“學習好的吧。”
**又笑：“那不就是沈昭禾？她可是年級第一誒。”
他沒說話，只是笑了笑，轉身走了。
那個笑容。
和剛才那個濕漉漉的笑，一模一樣。
沈昭禾睜開眼，看著車窗上映出來的自己的臉。
三十一歲，妝容精致，眉眼里全是凌厲。
不是當年那個站在走廊拐角偷聽、連呼吸都不敢大聲的女孩了。
她拿起手機，給助理發了一條消息：“‘迷霧’酒吧，一個叫阿舟的男模，查一下他的底。”
發完這條消息，她又加了一句：
“明天把那杯瑪格麗特的賬單結一下，從我卡上走。”
然后她關掉手機，靠在椅背上，閉上了眼。
窗外，城市的燈光一盞一盞地暗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