底牌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。助理的調查報告已經躺在她郵箱里，一共三頁，內容精簡得像一份簡歷——這丫頭知道她的習慣，廢話不要，重點就行。，屏幕的藍光映在臉上，一行一行地看。，三十一歲。****，南城職業(yè)技術學院，工商管理專業(yè)。。。，紅紙黑字，貼在教學樓一樓的公告欄里。顧言舟的名字永遠在第二行的第一個——班級第一，年級前五。她的名字有時候在他上面，有時候在他下面，但大多數(shù)時候，是在下面。。，她數(shù)學考了滿分，語文作文拿了年級唯一的范文，總分超了他四分。。，盯著那張成績單，嘴角怎么都壓不下去。然后他走過來，站在她旁邊，看了一眼，說了句“恭喜”。，表情也很淡，說完就走了。，胸腔里那點雀躍被這句話澆得干干凈凈。他的“恭喜”不像恭喜，更像是一種“我知道了”的陳述，好像在說——你贏了一次，僅此而已。，她在二班，他在二班。。
沈昭禾閉上眼，把那段記憶往回翻。
分班是在初三。她在一班，他在二班。
對。她在二班，他在二班。
不對。
她睜開眼，盯著天花板。
亂了。
這些細節(jié)她以為自己早就忘了，沒想到它們還在，嵌在腦子里某個角落，像舊照片一樣泛黃，但輪廓清晰。
她繼續(xù)往下看。
顧言舟，畢業(yè)后從事過銷售、行政、市場專員，每份工作不超過一年。三年前開始在娛樂場所做“氣氛組”，先后換過三家店，“迷霧”是**家。
沒有不良記錄，沒有債務**，沒有案底。
干干凈凈的一個人，就是混得不好。
沈昭禾把手機放下，翻了個身。
窗外有車經過，燈光在天花板上劃出一道弧線，然后消失。
她想起同桌。
高一還是初三？
初三。
初三那年，她在一班，同桌叫林可欣，扎馬尾，說話聲音很大，笑起來整層樓都聽得見。
是她自己蠢。
顧言舟在二班，課間操的時候兩個班的隊伍排在一起。她每次轉身踢腿的動作都會做錯方向，因為她的眼睛在看旁邊隊列的他。她以為沒人發(fā)現(xiàn)，但林可欣的眼睛比誰都尖。
“沈昭禾，你是不是喜歡二班那個顧言舟啊？”
她說這話的時候是在教室里，課間，周圍全是人。
沈昭禾否認了，但她臉紅得太快，否認得太急，聲音也太大了。全班安靜了一秒，然后炸了鍋。
“不會吧，沈昭禾喜歡顧言舟？”
“顧言舟不是跟**——”
“別亂說，人家**跟他是互相欣賞好吧。”
“但是沈昭禾誒，她居然也會喜歡人？”
那之后的一個月，“沈昭禾喜歡顧言舟”這件事變成了一班的固定笑料。不是惡意的，是那種——你很難想象一個書**會有七情六欲的、居高臨下的調侃。
“沈昭禾，你今天怎么沒去二班送水啊？”
“沈昭禾，你**考這么好，顧言舟知道嗎？”
“別逗了，人家顧言舟喜歡的是**那種類型的，溫柔大方，誰喜歡天天板著臉的——”
“行了行了，別說了。”
最后那句是她自己說的。
她記得自己當時站起來，把數(shù)學卷子拍在桌上，聲音不大，但足夠冷。
“再說一句，試試。”
教室里安靜了。
從那以后沒人再當面說，但背地里的議論從來沒停過。
沈昭禾又翻了個身，把臉埋進枕頭里。
她現(xiàn)在想起來，不是覺得丟人，是覺得不值。
為一個根本不在乎自己的人，當了整整一年的笑話。
不值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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早上七點，沈昭禾準時出現(xiàn)在公司。
黑色西裝褲，白色真絲襯衫，頭發(fā)扎成低馬尾，露出一截細瘦白皙的脖頸。她走進辦公室的時候，助理小何已經把咖啡放在桌上了——美式，不加糖不加奶，溫度五十八度。
“沈總，今天的行程——”
“推了。”
小何愣了一下。沈昭禾從來不臨時推行程。
“全部？”
“全部。”
沈昭禾坐下來，端起咖啡喝了一口，然后打開電腦，調出一個文件夾。
里面是“迷霧”酒吧的資料。
法人、股東、經營模式、客群分析，這些都是小何連夜整理的。她昨晚兩點發(fā)的郵件，小何五點就回了——這丫頭也是拼命。
沈昭禾翻到最后一頁，是酒吧的“氣氛組”名單。
阿舟，本名顧言舟，入職時間十一個月，客戶滿意度評分4.9/5.0，月均出勤22天，無投訴記錄。
客戶滿意度4.9。
沈昭禾盯著那個數(shù)字看了一會兒，忽然笑了一下。
不是開心的笑。
顧言舟，你真是到哪兒都能拿第一。
她關掉文件夾，拿起手機，撥了一個號碼。
“今晚，‘迷霧’定個卡座。”
電話那頭是小何的聲音：“沈總，您昨晚不是——”
“定。”
“好的。幾個人？”
沈昭禾沉默了兩秒。
“一個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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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上九點，“迷霧”。
沈昭禾到的時候，酒吧還沒上人。她挑了一個角落的卡座，視野最好，能看到吧臺和整個大廳。
她今天穿的跟昨天不一樣。黑色高領針織衫，袖子長到手背，只露出一截指尖。褲子還是黑色，鞋跟比昨天矮了半寸。
不像是來喝酒的，倒像是來盯梢的。
服務員過來問喝什么。
“瑪格麗特。”
說完這兩個字，她自己都覺得好笑。
服務員走了，她靠在沙發(fā)上，把手機翻過來扣在桌上，然后抬眼，看向吧臺。
他不在。
吧臺只有一個調酒師在擦杯子，氣氛組的幾個年輕人坐在角落聊天，穿著差不多的白襯衫，但都沒有那種——那種她說不清的東西。
等了大概二十分鐘。
然后他從后場出來了。
白襯衫，深色西褲，和昨天一樣的打扮。但頭發(fā)是濕的，像是剛洗過，發(fā)尾的水珠滴在襯衫領口上，洇出一小片深色。
他走到吧臺后面，彎腰拿了一瓶酒，直起身的時候，余光掃到了角落的卡座。
頓了一下。
然后他轉過頭來，看著她。
那個表情很有意思。不是驚訝，不是意外，是一種“我就知道”的篤定，像他等了很久，終于等到她來。
沈昭禾沒有回避他的目光。
她就那么看著他，眼睛都沒眨一下。
他先移開視線的。低下頭，把手里的酒放在吧臺上，跟調酒師說了句話，然后端著一杯酒，朝她走過來。
這次他沒有直接坐下。
走到卡座旁邊，他停住了，站在一個不遠不近的位置，微微欠身，把酒杯放在她面前。
“沈總。”他說，“您的瑪格麗特。”
沈昭禾看了一眼那杯酒。
杯口的鹽邊抹得很均勻，檸檬片切得薄厚適中，冰塊是整塊的球形，化得慢。
“我沒點。”她說。
“我請的。”
“我不喝別人請的東西。”
他笑了一下，把酒杯拿起來，自己抿了一口，然后又放回她面前。
“現(xiàn)在，不是別人請的了。”
沈昭禾看著杯口那個淺淺的唇印，忽然覺得有點想笑。
“你倒是會做生意。”她說。
“不是做生意。”他在對面坐下，這次沒有問能不能坐，“是賠禮。昨晚讓沈總不開心了。”
“誰讓你坐的？”
又是這句話。
但這次他沒有站起來。
他就那么坐著，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，看著她，表情認真。
“沈總，”他說，“您昨晚讓人查了我。”
這不是問句。
沈昭禾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。她知道他會知道——酒吧這種地方，消息傳得比什么都快。
“所以？”
“所以我知道，您今天來，不是來喝酒的。”
沈昭禾端起那杯瑪格麗特，慢慢喝了一口。
唇印的位置和他的疊在一起。
“那你覺得，”她放下酒杯，看著他，“我是來干什么的？”
他沒有立刻回答。
吧臺的燈光從側面照過來，把他的臉分成明暗兩半。明亮的半邊是溫柔的、妥帖的、讓人放松警惕的笑容；暗的那半邊，是深棕色的眼睛里翻涌著的、她看不懂的東西。
“來確認一件事。”他說。
“什么事？”
“確認我是不是您想的那個人。”
沈昭禾的手指收緊了。
她盯著他看了五秒。十秒。十五秒。
然后她笑了。
那個笑容很短，一閃而過，但足夠冷。
“顧言舟，”她說，“你覺得你配嗎？”
空氣凝固了一秒。
她叫他顧言舟。不是阿舟，是顧言舟。
這個名字從她嘴里說出來，像是在這間酒吧里撕開了一道口子，露出底下那些發(fā)舊的、泛黃的、誰都不想提起的東西。
顧言舟看著她。
那個笑容從他臉上消失了。不是消失了，是收起來了。面具摘掉之后，底下是一張她幾乎認不出來的臉。
還是好看的五官，但眼睛里沒有光了。不是黯淡，是一種——她想了很久才找到一個合適的詞——是一種“算了”的疲憊。
“不配。”他說。
聲音很輕，輕到差點被**音樂蓋過去。
沈昭禾端起酒杯，把剩下的瑪格麗特一口喝完。鹽邊的咸和龍舌蘭的烈混在一起，嗆得她眼眶有點熱。
她站起來，拿起手包。
“明天晚上，”她說，沒看他，“還是這個時間。”
然后她轉身走了。
高跟鞋踩在地面上，咔、咔、咔。
走到門口的時候，她聽見身后有人叫了一聲“阿舟”。
她沒有回頭。
但她知道他一定在看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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車里，沈昭禾閉著眼靠在椅背上。
手機震了一下，是小何的消息：“沈總，明天上午的會改到十點了，下午——”
她沒看完，把手機翻了過去。
腦子里有一個聲音在說：你在干什么？
另一個聲音回答：不知道。
但不管在干什么，她都不會停。
沈昭禾從來不做半途而廢的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