情很平靜，沒有憤怒，也沒有那種大人常有的同情。
“信。”
“那今天晚上，我去你家走一趟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
“你不用管。”
他打開抽屜翻出一個筆記本，上面密密麻麻記著每個學生的家庭地址。
“鋼材市場那條街對吧？何忱家，門口有個五金店招牌。”
“嗯。”
“行了，你先回去。晚上我過來，你什么都不用做，也不用跟**說我要來。”
我站起來，猶豫了一下。
“張老師，我爸脾氣不太好，他要是說了什么不好聽的話……”
“我教書二十年了，”張老師把筆記本合上，“什么樣的家長沒見過。”
“你放心。”
我騎車回去的路上，太陽已經偏西了。
心里頭說不清是什么感覺。
像是沉到河底的石頭忽然被水流推了一下，動了一點。
但也只是一點。
到家的時候，何宇正在客廳打游戲，空調開到十八度。
我從他身邊走過，一股冷氣撲過來。
“姐，你去哪兒了？”
“學校。”
“學校有什么好去的，都放假了。”
他眼睛沒離開屏幕。
“對了，爸說讓你明天去永輝超市見王經理，帶***。”
我停住腳步。
“明天？”
“嗯，說好了的，你去當收銀員。”
他終于抬了下頭，看了我一眼。
“姐你快點去吧，收銀員挺好的，站著吹空調就行了。”
我盯著他。
十五歲，一米七三，新手機，新電腦，新球鞋。
數學47分。
而我整個高中沒穿過一雙超過八十塊的鞋。
我走進自己的房間，把門關上。
從枕頭底下摸出通知書。
油漬干了，皺巴巴的一片，像被人攥過又丟掉的廢紙。
但那行字還在。
錄取。
我把通知書重新折好放回去。
等。
等今天晚上。
04
晚飯前，我姑姑也來了。
她是我爸的親妹妹，在鎮上服裝廠上班。
一進門就拉著我的手上下打量。
“忱忱，個子長高了，就是太瘦了。”
她從包里掏出一袋子核桃塞給我。
“姑姑給你帶的，多吃點，補腦子。”
我接過來，“謝謝姑姑。”
“哎，”她拉著我在沙發上坐下，壓低聲音，“聽***說**不讓你上大學了？”
我沒吭聲。
“忱忱啊，姑姑跟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