每個字中間都隔著一小段空氣，像是怕我聽不清。
我把杯子放下。
玻璃杯底磕在桌面上，發(fā)出一聲很輕很脆的響。
“好。”
她的眉毛動了一下。
大概是沒想到我只說這一個字。
準(zhǔn)備了很久的話，被堵在半路上。
“你就說一個字？”
“你決定了。”
她盯著我。
嘴角的翹慢慢平下來。
手指從包上收回去，指甲的亮片在燈光下閃了閃。
“你不問我干媽是誰？”
“你想說，會告訴我。”
她沉默。
窗外有車駛過，輪胎碾過積水的路面，聲音很輕。
廚房水槽里還泡著她早上用的碗，沒洗。
碗沿上沾著干掉的麥片。
“三個月前我救了一個人。”
她說，語速快起來，像背過很多遍。
“她在商場暈倒，心臟病發(fā)作。
旁邊圍了一圈人，只有我上去扶她。
我叫了救護(hù)車，陪她到醫(yī)院。
她說我是她的救命恩人。”
“嗯。”
“她給我買包，買首飾，帶我去高檔餐廳。
她說她有兩個兒子，沒有女兒，一直想要一個女兒。”
“嗯。”
“她認(rèn)我做了干女兒。”
我看著她的眼睛。
說到“干女兒”三個字的時候，她眼里有一種我沒見過的光。
不是感動，是向往。
像一個站在櫥窗外看了很久的小孩，終于被人領(lǐng)進(jìn)去了。
“那你好好跟她過。”
我說。
她的睫毛顫了一下。
“你不生氣？”
“你開心就好。”
她忽然站起來。
椅子腿刮過地板，發(fā)出一聲尖響。
“你就是這樣！”
她的聲音拔高了，“永遠(yuǎn)這副樣子！不生氣，不罵我，什么都不說！你哪怕罵我一句呢？你哪怕說一句‘你不能這樣’呢？”
我看著她。
她的眼眶紅了，不是委屈，是氣。
氣我不攔她，氣我不求她留下，氣我連一句重話都不肯說。
“你已經(jīng)決定了。”
我說。
“對，我決定了！”
她把包從桌上拎起來，鏈條嘩啦一聲。
“我干**你強(qiáng)多了。
她有錢，有本事，她不會一輩子拿那點(diǎn)死工資。
她不會讓我在同學(xué)面前抬不起頭。
她不會……”
“包是你自己挑的？”我問。
她停住。
“什么？”
“包。你自己挑的，還是她買的送你。”
她的嘴唇動了動