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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以為她會哭。
或者抱住我。
或者說一句“我的燕子受苦了”。
她說的是——
“那志遠的學費怎么辦？”
病房里很安靜。
韓梅在隔壁床，我聽見她吸了一口氣。
我牙關咬緊。
“媽，你剛才說什么？”
“我說志遠的學費怎么辦！五千八！你不寄錢他拿什么交？”
我把床頭柜上的診斷書遞給她。
“你看看。”
她接過去，翻了兩頁。
看不太懂那些醫學術語。
“什么多發性硬化癥？嚴重不？”
“我可能會癱?！?br>媽把診斷書放下來。
“癱了也得想辦法啊。志遠不能中途退學?！?br>“你存折里應該還有點錢吧？先寄給你弟弟——”
“沒了?！?br>我的聲音很平。
“治病花的?！?br>“你怎么不跟廠子要？你在廠子干了六年——”
“廠子不管。我連合同都沒有?！?br>媽愣了一下。
然后她的表情從焦慮變成了惱怒。
“你怎么這么沒用？干了六年連個合同都沒有？”
“十四歲你讓我去的?！?br>“你那時候也沒說不去?。　?br>“你問過我嗎？”
**嘴巴動了動。
沒說出話。
我掀開被子，把右手舉到她面前。
五根手指蜷曲著，中間三根完全伸不直。
手背上青筋凸起，皮膚干燥得起了皮。
“你看看這只手?！?br>“十四歲的時候它還能寫字、能剝雞蛋、能幫你在灶臺上切菜?！?br>“現在它連一個橘子都剝不了。”
我把手放下。
“六年，我寄回去兩萬四千三百塊。志遠的學費、生活費、輔導班、跑鞋、MP3。爸修房頂的錢。你換電飯鍋的錢。”
“兩萬四千三百塊?！?br>“我換回來的是什么？一副殘疾的身體。”
媽坐在床邊的凳子上，一聲不吭。
過了很久她開口了。
聲音發顫。
“燕子，媽也不容易。家里就那個條件——”
“我知道家里條件不好。”
“但你有沒有想過，如果當年不是我去打工，而是讓志遠去——你會同意嗎？”
媽猛地抬頭。
“那不一樣！志遠是男孩——”
“有什么不一樣？”
病房里的空氣凍住了。
這時候我的手機響了。
弟弟。
我接起來。
“姐，媽說你生病了？嚴重不？”
“挺嚴重的。”
“那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