蘭給你多少錢？”

我沒抬頭，剪刀沿著畫好的線往前推。

“問你話呢！”

“八塊。”

“錢呢？”

“我的。”

剪刀走到頭，一片前襟裁下來了。我把它放到一邊，拿起另一半布料。

張桂英站了一會兒，轉身出去了。

不到一刻鐘，她回來了，身后跟著***。

“你媳婦把做衣裳的錢藏起來了。”張桂英指著枕頭，“你去拿過來。家里買年貨的錢不夠了。”

***站在門口，看看她，又看看我。

“秀蘭，把錢給媽。”

我沒動。

“你聽見沒有？”張桂英嗓門大了，“你吃陳家的，住陳家的，掙的錢憑啥自己留著？”

我放下剪刀，抬起頭。

“我吃陳家的？”

我站起來，從柜子里拿出一個本子。牛皮紙封面，用線裝訂的，上輩子我用來記衣裳尺寸。

翻開第一頁。

“去年一月，給公公做棉褲一條。鎮上裁縫鋪工費兩塊五。”
“給小姑子做襯衫兩件，工費三塊……”

“夠了！”張桂英臉漲得通紅。

我沒停，繼續念……

“三年。我給陳家做了一百多件衣裳。”

“按鎮上裁縫鋪最低工價算，一件兩塊。一百件，兩百塊。”

“你們給過我什么？”

屋里安靜了。

張桂英的嘴唇哆嗦著。

“你、你嫁進陳家，做這些是應該的。”

“應該的？”

我把本子翻到最后一頁。

“那這個呢？”

我念道：“馬嬸，紅棉襖一件，手工費折雞蛋六個……”

“東西呢？”

我盯著張桂英。

“全被你拿走了。”

“你給外人做衣裳，用的是陳家的布！”張桂英尖聲叫道。

“陳家的布？”我把馬嬸那件紅棉襖剩下的碎布頭拿出來，“這塊紅布，是馬嬸自己拿來的。針線也是她的。我出的只有手藝。”

“手藝也是在陳家練出來的！”

我笑了。

“對。是在陳家練出來的。”

“三年，一百多件衣裳。天天做，夜夜做。手指頭扎爛了多少回，眼睛熬紅了多少回。”

“練出來了。”

我看著自己的手。十根手指，指腹上全是針眼留下的繭。

“手藝是我的。走到哪兒都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