家一次。是張桂英叫來的，說我不孝順，讓她評理。她聽了幾句就走了，說清官難斷家務事。

這次她主動上門。

“我說了不算。”我把手里的布料展開，“您自己看。”

胡玉蘭接過去，翻過來看了看里襯。

又翻回去看了看正面。

然后她把布料還給我。

“你這手藝，在哪兒學的？”

“自己練的。”

“練了多久？”

“三年。全家的衣裳都是我做。”

胡玉蘭點了點頭。

她從胳膊底下抽出一塊布料。

一塊藏青色的毛料，厚實挺括，一看就不便宜。

“這是我男人過年要穿的中山裝料子。鎮上的裁縫鋪排隊排到正月十五了，趕不上。”

她把布料遞過來。

“你能做不？”

院子里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
張桂英張著嘴，臉色難看。她帶人來收拾我，結果村支書的老婆上門找我做衣裳。

我仔細觀察著毛料。

上好的料子。上輩子我在裁縫鋪門口見過，一尺要好幾塊，摸都不敢摸。

“能做。”

我說。

“幾天？”

“三天。”

“多少工錢？”

我看著胡玉蘭的眼睛。

“中山裝，手工費八塊。”

胡玉蘭眉毛微挑了一下。

“鎮上裁縫鋪才收六塊。”

“鎮上裁縫鋪的領子，做不出我這個弧度。”

我把剛才那件襯衫的領口翻出來給她看。

胡玉蘭低頭看了一眼。

然后她笑了。

“行。八塊就八塊。”

她把毛料遞給我。

“三天后我來拿。”

胡玉蘭走了。

馬嬸、王婆子、趙大娘也跟著走了。

院子里只剩下張桂英和我。

她站在院子中間，臉上的表情像被人扇了一巴掌。

“劉秀蘭。”

她的聲音壓得很低。

“你是不是以為，有人找你做衣裳，你就翅膀硬了？”

我沒說話。

“你吃陳家的，住陳家的，你的手藝是在陳家練出來的。”

“你掙的每一分錢，都是陳家的。”

她走近一步，盯著我。

“胡玉蘭那八塊錢，你拿到手，得交給我。”

我死死看著她的眼睛。

馬嬸那六個雞蛋，王婆子那一斤紅糖，趙大**紅糖雞蛋。全被她收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