電腦屏幕右下角剛彈出“是否保存”的對話框，周寧的手機震了一下。
陌生來電，歸屬地顯示是寧波本地號碼。
“請問您是周立強的家屬嗎？這里是市第一人民醫(yī)院急診科，患者突發(fā)腦溢血，是鄰居送來的，目前病情非常危重……”
周寧抓起椅背上的西裝外套，推門就往外沖。
電梯往下走的時候，他掏出手機給我媽打過去，連打三次，全都無人接聽，這很反常，我媽平時連在菜市場買菜都會把手機揣在圍裙口袋里。
出租車鉆進雨后霓虹晃眼的街道，司機從后視鏡里瞄他一眼：“小伙子，急診在住院樓后頭，你得從北門繞進去。”
他沖進急診大廳的時候，掛號屏上方的電子鐘正跳到21:33。
“周立強在哪兒？”
“剛推進ICU，家屬在四樓等。”護士低頭敲鍵盤，頭也沒抬。
四樓ICU外面的走廊空得有些過分。
刺眼的日光燈嗡嗡作響，地磚被照得發(fā)冷，藍(lán)色塑料長椅上只有最里頭坐著一個人。
是我媽。
她背挺得筆直，穿著那件淺灰色的羊毛開衫——平常只有逢年過節(jié)去親戚家才肯穿，頭發(fā)梳得很緊，在腦后盤成一個規(guī)矩的發(fā)髻，臉上抹了層粉，把這些年落下的***遮了個七七八八，膝頭橫著一個深咖色舊皮包，人造革邊角都磨起了白皮，拉鏈頭上掛著一枚掉色的觀音吊墜。
她雙手疊放在皮包上，姿勢像是在等一場正式的談話開始。
我走到她跟前。
“媽。”
她抬起眼，看著我，臉上沒有淚，也沒有慌亂，甚至連緊張的蒼白都不見，嘴角微微向上，卻不像笑，更像一種說不出的放松。
“爸怎么樣？”我問她。
“在搶救。”她聲音很穩(wěn)，穩(wěn)得叫人心里發(fā)毛，“醫(yī)生說要開顱，我已經(jīng)簽字了。”
我在她旁邊坐下，這才看到她手里死死攥著什么東西，從皮包敞口的縫隙里，露出一疊發(fā)舊的紙邊。
“你給爸拿換洗衣服了嗎？”
“沒有。”她搖了搖頭，指尖緩慢地在皮包邊緣來回蹭，“這里面有比衣服更要緊的東西。”
我盯著她的側(cè)臉，這張臉我看了二十八年，此刻卻像換了個人，那個一說話就壓低嗓子、被爸吼兩句就縮脖子、總是躲在廚房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