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 雨停之前別走
我把卷簾門往下拽到一半時，外頭那道身影已經(jīng)沖到了門口。
雨大得像有人站在屋檐上往下潑水，街邊的樹被打得東倒西歪。那人半邊肩膀都濕透了，一只手還護(hù)著懷里的紙袋，喘得厲害，像是一路跑過來的。
我盯著他鞋邊那一灘迅速漫開的水，手沒松開卷簾門。
“買書還是躲雨？”
他抬起頭，額前的頭發(fā)被水壓成幾縷，貼在眉骨上，眼睛倒是很亮。
“都算。”
他說完這兩個字，又補了一句，“我站門口也行，等小一點就走，不給你添麻煩。”
我看著他，沒動。
舊街這一片快拆了，書店開一天少一天。進(jìn)來躲雨的人不少，真買書的不多。有人進(jìn)門拍兩張照片發(fā)朋友圈，有人翻幾頁就走，還有人順手把最值錢的舊版書塞進(jìn)包里，以為我瞎。
所以我一般不太愛讓陌生人在店里久待。
可這場雨實在太急，風(fēng)又斜，門口那點地方根本擋不住。他褲腳已經(jīng)全濕了，紙袋邊角也泡軟了，再站兩分鐘，里頭東西就得廢。
我把卷簾門往上一推。
“進(jìn)來，把門帶上。”
他明顯怔了一下，像是沒想到我會松口，隨即很快側(cè)身鉆進(jìn)來，回手把玻璃門關(guān)嚴(yán)了。
門一合，雨聲一下悶了，但沒消失，隔著玻璃轟轟地砸下來，像整個世界都在外頭塌。
我轉(zhuǎn)身往柜臺走，腳步放得很輕。
店里舊書多，地板也老，踩重了會吱呀響。我不喜歡那種熱鬧的聲音，尤其是下雨天，悶在屋子里，像什么東西貼著耳朵磨。
他站在門邊，沒敢往里走，只低頭把懷里的紙袋檢查了一遍。袋口露出半截藥盒，還有一個透明文件袋。
不是來拍照的。
我把這一眼收回來，抬手指了指墻邊那把舊木椅。
“坐吧。地別踩太濕。”
他點點頭，“好。”
說完就真老老實實走過去，坐下時還特意把鞋在門口墊子上蹭了兩下，像怕給我添臟。
我沒再理他，低頭整理柜臺上那摞剛收回來的舊雜志。
書店叫“停云”，是我爸起的名。他以前教語文，后來學(xué)校裁員，他拿補償金盤下這家快倒閉的小店，說總得給自己留個能喘氣的地方。結(jié)果沒撐幾年，人先沒了，店留給了我。
我那時候剛從