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 燈下那張臉
我剛把后備箱掀開，院門里那張臉就把我釘死在原地。
城南別墅區的路燈很白，照得人臉上一點血色都沒有。可我還是一眼認出了韓成業，認出了他右邊眉骨那道淺得快看不見的疤，認出了他抬手指人時那副理所當然的勁兒。
六年前，他就是這樣站在倉庫辦公室門口，拿一根煙指著我爸說：“老周，你先把字簽了，出了事我擔著。”
后來事真出了。
他擔著個屁。
我爸坐了四年八個月的牢，家沒了，我媽也沒熬過去。我大學念到一半退了學，白天幫人送貨，晚上跑貨拉拉，什么臟活累活都接。
可我沒想到，能在凌晨一點半，接到一單搬家單，把車倒進他的院門口。
“愣著干什么？”韓成業站在臺階上看我，“搬啊，快一點，我老婆快回來了。”
他說完就皺了下眉，像是嫌我反應慢。
我把手從后備箱邊緣挪開，指節已經被我捏得發麻。
他還沒認出我。
也是，六年夠久了。我以前瘦，臉上沒棱角，現在夜班熬得黑瘦，眉骨這邊還留了去年摔車的疤。再加上我戴了鴨舌帽，口罩拉到下巴，他只當我是個平臺來的司機。
院子里堆了二十多個紙箱，全是那種加厚的搬家箱，外面纏著黑色膠帶，封得很死。旁邊還有兩個深灰色塑料周轉箱，一個黑色拉桿箱，和一只舊鐵皮文件箱。
東西看著不像正常搬家。
太急，也太亂。
紙箱上有幾只甚至連快遞標簽都沒撕，有一只箱角開了道口，里面露出半截藍色文件夾。我瞟了一眼，呼吸當場頓住。
文件夾邊角燙得發黃，上面印著已經褪色的四個字：成業倉儲。
我喉嚨里像猛地塞進一團砂紙。
“搬到哪兒？”我聽見自己的聲音，有點啞。
“先搬地下**。”韓成業低頭看了眼手機，明顯心煩，“快點，別磨蹭。”
我跳下后斗，彎腰去抱最近那只箱子。箱子沉得離譜，里面不像是衣服，倒像一摞一摞文件壓著金屬件。我把它抱起來的時候，里面哐當一聲，有什么硬東西撞了邊。
韓成業立刻回頭看我。
“輕點。”他說，“摔壞了你賠不起。”
我抬眼看他，沒說話。
他說這句的時候，神情和六年前幾