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還在下。

我睜開眼睛，手里緊緊抓著那條銀手鏈。

銅牌上的字被雨水打濕了，林晚星三個字刻得很深。

我站起來，腿有點麻。

走廊很黑，只有盡頭有一盞小燈亮著。

我扶著墻往前走，腳步踩在地毯上，一點聲音都沒有。

后門在廚房旁邊，行李真的放在那里。

一個紙箱，幾件舊衣服。

沒人給我準備箱子，也沒人幫我拿東西。

我提起紙箱，推開后門。

風和雨一下子撲到身上。

我穿著傭人服，布料很薄，馬上濕透了。

頭發貼在臉上，水順著脖子流進衣服里。

我沒有打傘。

大門外是馬路，路燈發著黃光。

遠處有車燈掃過，照出地上的水坑。

我抱著紙箱往前走，鞋子里全是水，每一步都咯吱響。

走了很久。

我不知道要去哪里。

我沒有手機，也沒有錢包。

身上只有一個衛生巾，還有幾天前買的驗孕棒。

我一首沒拆開，不知道為什么要留著。

肚子突然疼了一下。

我停下，靠在電線桿上。

疼得彎下腰，額頭抵著冰涼的鐵皮。

冷汗冒出來，手指掐進褲縫里。

不能倒。

我咬牙站起來，繼續走。

前面有個便利店，里面亮著燈。

我推門進去，暖風吹在臉上。

店員抬頭看了我一眼，又低頭看手機。

我走**架前，拿了一包衛生巾。

路過飲料柜時，順手拿了一瓶熱水。

我把瓶子貼在肚子上，有一點暖意。

到收銀臺，我把東西放上去。

店員掃完碼說：“三十七塊五。”

我沒有錢。

我站在那里，說不出話。

店員皺眉：“沒錢？

那你拿什么拿。”

我想把東西放回去。

肚子又疼起來。

這次更厲害，像有人在里面拉扯。

我蹲下去，手撐著柜臺。

“你沒事吧？”

店員問。

我沒回答。

太疼了，我抓起袋子就往廁所跑。

便利店后面的廁所很臟，瓷磚縫都是黑的。

我鎖上門，坐在馬桶蓋上喘氣。

手一首在抖。

我拿出驗孕棒，撕開包裝，按說明做了。

然后放在洗手池上看著它。

一分鐘過去。

兩道紅杠。

我盯著那兩道紅杠，腦子一片空白。

我懷孕了。

是陸時衍的孩子。

喉嚨發緊，想哭，但眼睛干澀。

我蹲下去，背靠著墻。

指甲摳進瓷磚縫，用力到指尖發白。

他不要我了。

顧家也不要我了。

現在我肚子里有了他的孩子。

我摸著肚子，這里還平著，可己經有生命在長。

我不想生這個孩子嗎？

我不知道。

可我現在連自己都保不住，怎么保護他？

外面傳來腳步聲。

我猛地回神。

不能待在這里。

我站起來，把驗孕棒沖進馬桶。

拿著衛生巾和熱水瓶走出廁所。

店員看見我，說：“你還想賴賬？”

我沒理她，往外走。

她追出來喊：“我要報警了！”

門關上，雨更大了。

我走在街上，渾身發抖。

濕衣服貼在身上，冷得牙齒打顫。

肚子一陣陣疼，像是提醒我它的存在。

我想起顧明遠。

他是我叫了十八年的爸爸。

就算我不是顧家的女兒，他也曾抱過我，帶我去游樂園，說過“晚星真乖”。

我轉身往回走。

顧家別墅不遠，我認得路。

一步一步走回去，腳底磨出了泡，每一步都疼。

但我必須去。

不是為了我自己。

是為了這個孩子。

他還沒出生，不該跟著我流浪。

我在大門口停下。

鐵門關著，里面亮著燈。

一輛**停在院子里，司機站在旁邊。

是顧明遠要出門。

我沖過去，在鐵門打開的瞬間鉆了進去。

車燈亮起，照在我臉上。

我撲到車前，拍打主駕駛的窗戶。

“爸！”

我喊，“是我！

晚星！

我懷孕了！

求你讓我回去住幾天！

等生下來我就走！

我只要一個房間！”

車窗慢慢降下。

顧明遠坐在里面，穿著西裝，眼神冷淡。

他看著我，像看陌生人。

“滾出去。”

他說，“別臟了我家的地。”

“爸！”

我哭了，“這是你的孫子！

是顧家的血！

求你……”副駕駛的沈曼轉過頭。

她涂著紅唇，冷笑：“你還敢來？

野種配生野種？

你以為你是誰？”

“我肚子里是孩子！”

我大聲喊，“他沒有錯！

他不該在外面挨雨淋！”

“司機。”

沈曼說，“開車。”

車子啟動。

我還在拍打車窗：“求你們！

看在他還沒出生的份上！

讓我住到生！

之后我立刻走！

我發誓！”

車子加速。

泥水從輪胎下濺起來，打在我臉上、身上。

泥漿進了嘴里，我嗆住了，往后退幾步，腳下一滑。

我摔倒了。

后腦撞到臺階，嗡的一聲。

眼前發黑，耳朵里全是雨聲。

我縮在地上，手護著肚子。

疼得喘不過氣。

車燈遠去，消失在雨里。

我以為結束了。

這時，又一輛車開進來。

車門打開。

顧景琛探出頭，手里拿著煙。

他看見我，笑了一聲：“喲，這不是野種嗎？

躺這兒裝死？”

他走過來，蹲下，把煙灰彈在我臉上。

“聽說你懷孕了？”

他笑得很難聽，“還想給陸時衍生孩子？

你也不照鏡子看看，人家早就和清顏訂婚了。”

我閉上眼，不想聽。

“你這種人，就該爛在路邊。”

他說，“連孩子都會克死你，知道嗎？”

他站起來，一腳踢在我手臂上。

我沒力氣反抗。

“滾遠點！”

他吼，“再讓我看見你，打斷你的腿！”

他回到車上，車子開走了。

雨一首下。

我動不了。

身體越來越冷，肚子越來越疼。

我怕孩子出事，死死護著肚子。

手指**泥土里，指甲裂了，出血。

意識越來越模糊。

我聽見遠處有腳步聲。

有人跑過來。

腳步很重，在雨里踩出水花。

我看不清。

一個穿灰布長衫的男人出現在面前。

他蹲下，臉靠近我。

他頭發白了，臉上有很深的皺紋，眼睛卻很亮。

他摸我的脈，聲音發抖：“晚星？

是你嗎？”

我沒力氣回答。

他脫下外衣蓋在我身上，把我抱起來。

“堅持住。”

他說，“外公帶你走。”

我靠在他懷里，聞到一股中藥味。

這是我第一次被人這樣抱著走。

不是嫌棄，不是打罵，是救。

我最后看了一眼顧家的大門。

燈還亮著。

可我己經不屬于那里了。

外公抱著我走向一輛舊三輪車。

車斗里鋪著干草和棉被。

他把我輕輕放上去，蓋好被子。

他坐上駕駛座，發動車子。

車輪壓過水坑，顛了一下。

我閉上眼。

手還在肚子上。

孩子還在。

我還活著。

三輪車駛出別墅區，拐上鄉道。

雨刮器來回擺動，發出吱呀聲。

外公回頭看我，眼里有淚光。

“晚星。”

他又叫了一聲。

我沒應。

但他知道我是誰。

他知道我姓林。

他叫我外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