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迅速走出了小區(qū)，找了個沒人的馬路牙子，我撥通了我**電話。
電話響了很久才接通。
“又打電話干什么？還有，不是讓你趕緊把快遞寄過來嗎！怎么還沒單號提示？”
我強(qiáng)壓著顫抖的聲音，幾乎是哀求地開口：“媽，爺爺**了，醫(yī)生說要五萬塊錢押金進(jìn)ICU……”
“五萬？你去搶啊！”
我**音調(diào)瞬間拔高了八度，語氣里全是刻薄。
“你當(dāng)我和**在電子廠是**票的嗎？天天打螺絲累得腰都直不起來，一個月才幾千塊錢！”
“家里哪有錢？我看老頭子就是年紀(jì)到了，別***了！”
我聽著她熟練的哭窮，只覺得渾身的血液都要凍結(jié)了。
我剛剛才親眼看到她拎著幾十萬的愛馬仕，親耳聽到她說要給兒子摘天上的星星！
“媽，我不求別的，就求求您，救救爺爺吧啊！”我崩潰地對著電話大吼，眼淚再也繃不住了，“不交押金，爺爺真的會死！”
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。
接著，我爸把電話搶了過去，冷哼了一聲：“行了行了，嚎喪什么！一會給你轉(zhuǎn)過去，趕緊把快遞給我寄了！”
“嘟嘟嘟——”電話被猛地掛斷。
我如同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，死死盯著手機(jī)屏幕。
“叮咚。”
支付寶轉(zhuǎn)賬的提示音響起。
我顫抖著手指點(diǎn)開屏幕。
顯示的數(shù)字，讓我手腳冰涼。
5.00元。
轉(zhuǎn)賬備注里還帶著一行備注：“去小賣部給你爺買瓶云南白藥對付一下，別想騙老子的錢。”
五塊錢。
我看著屏幕上那刺眼的單數(shù)，突然發(fā)瘋一樣地笑了起來，笑得眼淚狠狠砸在屏幕上。
一百萬的手表眼都不眨，親爹的命，連零頭都不給。
遠(yuǎn)水解不了近渴，爺爺根本等不起。
我立馬翻開通訊錄，撥通了村里光頭李大哥的電話。
“李哥，我把我家的宅基地、自建房，還有那兩畝水田，家里一切值錢的，全抵押給你！”
“只要你現(xiàn)在立刻給我王嬸轉(zhuǎn)五萬塊錢救命，我家的一切都是你的！”
光頭李在電話那頭咂吧了一下嘴：“丫頭，你家那破房子可不值五萬啊。”
“我給您打欠條！連本帶利我一定會還，算我求您了！”
最終，光頭李答應(yīng)了，錢直接轉(zhuǎn)給了王嬸。
我稍微松了一口氣，用身上僅剩的一點(diǎn)錢，買了一張綠皮火車的站票，瘋了一樣往老家趕。
一天一夜后，我終于推開了那扇搖搖欲墜的破木門。
可院子里的死寂，卻讓我原本跳動的心臟瞬間停滯。
王嬸正蹲在屋檐下抹眼淚，看到我回來，猛地站了起來。
“招娣啊……你可算回來了！”
我渾身發(fā)抖，聲音抖得不成樣子：“王嬸，我爺呢？錢不是轉(zhuǎn)給你了嗎？不是在ICU嗎！”
王嬸哭著直拍大腿：“你爺他醒過來，聽護(hù)士說一天要大幾千塊錢……”
“他死活扯了管子，說啥也不肯治了！”
“他說你一個女娃娃賺錢太苦，他要是花了這個錢，***能把你**，硬逼著我把他拉回了家啊！”
我的腦子里“嗡”的一聲，像是有什么東西徹底炸開了。
我發(fā)瘋一樣沖進(jìn)那個常年不見陽光的里屋。
屋子里彌漫著濃重的藥味和便溺的腥臭味。
爺爺瘦得只剩下一把骨頭的身體，正蜷縮在那張硬木板床上。
聽到我的動靜，他艱難地睜開了渾濁的眼睛。
枯瘦如柴的手指在半空中抓了抓，像是想要摸摸我的臉。
“丫、丫頭……”
他的喉嚨里發(fā)出嘶喘。
我撲通一聲跪在床前，死死握住他冰涼的手，眼淚決堤而出。
“爺！我回來了！我有錢了，我?guī)闳タ床。蹅內(nèi)ゴ筢t(yī)院！”
爺爺看著我，艱難地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。
“不……花那個冤枉錢……”
“苦了……咱們招娣了……”
他的手在我的掌心猛地一墜。
那雙渾濁的眼睛，永遠(yuǎn)地失去了光彩。
“爺——！！！”
凄厲的哭喊聲劃破了村里寂靜的夜。
我撲在爺爺干癟的**上，哭得連膽汁都嘔了出來。
為了省那幾萬塊錢，那個連吃個雞蛋都要偷偷留給我的老頭，活生生把自己疼死了。
而他的親生兒子，此刻正在深城的豪宅里，給另一個兒子籌備百萬級別的生日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