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找那個經常給我派手工活的王阿姨，預支了五百塊工錢。
買了最便宜的綠皮火車硬座，站了二十六個小時，我到了深城。
出租車停在香蜜湖一號門口時，看著那雕花的鐵門和牽著狼狗的保安，我下意識扯了扯身上洗得發白的校服外套。
這是我唯一體面點的衣服了。
我在小區門口的景觀樹后面蹲了兩個小時。
下午四點，一輛黑色的奔馳大G轟鳴著駛入，停在了6棟門口。
車門打開。
我的呼吸在那一瞬間停滯。
下來的人，正是我那在電子廠打螺絲的親爸親媽。
我爸穿著剪裁得體的西裝，頭發梳得油光水亮，哪有一點在村里瘸腿的樣子？
我媽穿著一身真絲旗袍，脖子上的珍珠項鏈比龍眼還大，手里拎著愛馬仕。
那個總是跟我抱怨每天干活手都磨破了的女人，此刻手指纖細**，正拿著手機發語音。
緊接著，后座車門開了。
一個看起來十歲左右的**墩跳了下來。
他穿著一身名牌運動服，腳上踩著限量的球鞋，懷里還抱著個最新款的***。
“媽媽，今天這頓海鮮自助真難吃，下次我要去吃那個米其林三星！”
那個在電話里對我只會吼叫的女人，此刻彎下腰，滿臉寵溺地給**墩擦嘴。
“好好好，寶貝想吃什么都行，咱們不差錢。”
“只要你高興，把天上的星星摘下來媽媽都依你。”
這種笑容，我活了十八年，一次都沒見過。
他們說說笑笑，竟然朝我這邊的景觀樹走來。
我嚇得渾身僵硬，死死躲在灌木叢后，臉上被樹枝劃破了也不敢出聲。
**墩撒嬌似地吼了一句：“媽！我的表呢？那個限量款的綠水鬼到了沒有？”
我媽趕緊彎腰把他抱起來，在他臉上親了一口，語氣溫柔得哪怕能掐出水來：
“哎喲小祖宗，快到了快到了。這不是那個死丫頭那邊快遞慢嘛。”
男孩一臉嫌棄：“真煩人，那個***怎么不**啊？笨手笨腳的，寄個快遞都這么慢。”
我爸在旁邊笑呵呵地接話：
“別急，那是爸特意給你訂的生日禮物。那丫頭雖然蠢，但勝在聽話。”
“等她把你爺爺奶奶送走了，我就讓她去廠里打工，到時候賺的錢都給你買跑車。”
我的指甲深深掐進了掌心的肉里，卻感覺不到疼。
死丫頭，***，蠢，聽話。
這幾個詞讓我的心狠狠地被撕裂開來。
原來在他們眼里，我根本不是女兒。
我是廉價保姆，是免費護工，是將來給他們寶貝兒子賺錢的血包。
他們在外面，早就有了另一個完整的家。
只有我，像個傻子一樣，在那個漏風的土屋里，守著兩個癱瘓的老人，吃著咸菜爛葉，還在心疼他們在外面務工辛苦。
我想沖出去，想把那塊**在他們臉上，想問問他們心是不是黑的。
我的腳剛邁出去半步，兜里的諾基亞老年機突然震動起來。
那是鄰居王嬸的電話。
我顫抖著接通，盡量壓低聲音。
電話那頭傳來王嬸帶著哭腔的焦急吼聲，像一道驚雷劈在我天靈蓋上：
“瑤瑤！你死哪去了！趕緊回來啊！”
“你爺爺剛剛**了！人眼看著就不行了！一直在喊你的名字！”
“醫生說要馬上送市里ICU搶救，要交五萬塊押金，不然就只能拉回家等死了！”
五萬塊。
救命錢。
我抬頭，看著眼前這其樂融融的一家三口。
那個**墩隨手把喝了一半的依云礦泉水倒在草坪上。
我媽正拿著手機，大概是在查快遞信息，眉頭緊皺：
“這死丫頭辦事就是墨跡，怎么還沒寄出來？”
我縮回樹后，渾身發抖，眼淚流進嘴里，全是苦澀的腥味。
爺爺快死了。
而我的親生父母，卻只想著怎么給孩子慶生。
我死死捂著嘴，不讓自己哭出聲。
不能沖出去。
現在沖出去，除了被羞辱，我一分錢都拿不到。
爺爺等不起，我也輸不起。
我看著手里那個墨綠色的盒子，忍不住拳頭緊握。
我對著電話那頭冷靜地說道：
“王嬸麻煩您那邊讓醫生插管，先把命吊住。”
“錢，我馬上就給你們轉過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