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個，說留著給你做頓白面饃饃。”
蘇晚晚接過那半碗黑面。面是粗磨的，摻著麩皮，顏色灰撲撲的。她忽然想起蘇家廚房里那袋精白面——張翠蓮用來炸酥肉，蘇明珠用來敷面膜。她們從來舍不得給她吃一口。而這里，一個只剩半碗黑面的獵戶家里，霍征說，留著給她做頓白面饃饃。
她把黑面倒進盆里，加水，揉成面團。沒有搟面杖，就用灶臺上一個洗干凈的玻璃瓶。面搟得薄薄的，切成寬條。鐵鍋燒熱，從油罐里刮出最后一點豬油，化了，下蔥花，刺啦一聲香氣炸開。加水燒開，下面條。起鍋前撒一撮鹽，滴兩滴醬油。她把面端到霍母面前。
“娘，您嘗嘗。”
霍母接過碗，低頭吃了一口，筷子停了。她低著頭，肩膀微微發抖，白發在灶火的光里輕輕顫動。過了好一會兒，她抬起袖子擦了一下眼睛，繼續吃。
“孩子，你做的面，像征兒***做的。***走了二十年了。”
蘇晚晚蹲在灶前，灶火映在她臉上。她忽然覺得，替嫁這件事，也許是她這輩子做的最對的一個決定。不是因為霍家比蘇家好，是因為在這里，有人會為半碗黑面掉眼淚。
霍征是傍晚回來的。
雨下了一整天，他渾身濕透，肩上扛著一只狍子，手里拎著一只野兔。雨水順著他的發梢往下滴，顴骨上的舊傷疤被雨水泡得微微發紅。他把狍子扔在灶房門口，從懷里掏出一個油紙包，遞給蘇晚晚。
“鎮上買的。”
蘇晚晚接過來打開，里面是一包紅糖，和一盒雪花膏。鐵皮盒子，上面印著一朵褪色的***。
“你怎么知道……”
“昨天你進門的時候，嘴唇是裂的。山里風硬，你城里來的，不習慣。”他沒有看她，蹲下來開始剝野兔皮。刀尖劃開皮毛，手指翻飛，動作快而準。蘇晚晚站在旁邊，手里攥著那盒雪花膏，鐵皮盒子上還殘留著他胸口的溫度。
雨還在下。她把雪花膏揣進口袋里，蹲下來，從他手里拿過那把剝皮刀。
“我來。你去換身干衣裳。”
霍征抬起頭看著她。雨水順著他的睫毛往下滴。他沒有說話，但也沒有松手。兩個人蹲在灶房門口，雨簾從屋檐垂下來，把他們和整個世界隔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