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心跳的間隙里，在我面前停住。
我得仰起頭才能看見他的臉，他離我太近了，近到我能看清他下巴上沒剃干凈的胡茬。路燈從他背后打過來，整張臉陷在陰影里，眼睛是兩個黑洞，只有下頜的輪廓被光勾出來。
他低頭看著我。
沒說話。
“……你怎么下來了？”我開口，聲音發緊。
不是我平時說話的聲音，嗓子像被什么東西掐住了，每一個字都是從喉嚨里擠出來的。
“不在上面睡覺？”
他停了一拍。
那一拍很長，長到我能聽見自己的心跳，長到我能感覺到夜風從我臉上刮過去，長到那只捏著鞋后跟的手開始發抖。
然后他說：“醒了，下來走走。”
是他！聲音是他，尾音微微上揚的習慣是他每一句話的最后一個字都會往上翹一點，像在征求意見。
是我爸！可我后腦勺一陣一陣發麻，像有人用指甲尖輕輕刮那片皮膚，刮一下，停一下，再刮一下。
一樣的衣服，一樣的臉，一樣的聲音，一樣的斑，一樣的膝蓋舊傷，一樣的女士扣。可他身上沒有我爸那股味道，煙味混著洗衣液的淡香。 我爸身上的味道我聞了十八年，不是現在這個！
他身上是另一種味道，車里的味道。空調吹太久、灰塵積在出風口的那種沉悶的、微微發苦的氣味。還有一點別的，說不上來，像金屬。像鐵銹。是你把一枚硬幣攥在手心里攥了很久之后，手掌殘留的那種氣息。
我低下頭，不敢再看了。手忙腳亂把鞋穿好，鞋后幫勒進腳后跟，好疼。
皮料邊緣正好卡在剛才磨紅的那塊皮膚上，像一把鈍刀。但我不敢再低頭去弄了，我怕我一低頭，他會往我走近一步，像一二三木頭人一樣。
我站起來，膝蓋有點軟，往單元門走。經過他身邊的時候，那股車里的味道更濃了，還有那點金屬的氣息，不是鐵銹，是血的味道，很淡，淡到你分不清是真的聞到了還是鼻子在騙你。
“一起上去吧。”他說。
我嗯了一聲。嗓子發不出更多聲音了。
走在前面，后脖頸發緊。不冷，那種有人站在你背后，離你很近很近，近到他的呼吸能碰到你后頸的皮膚。但他沒有呼吸，我沒聽見他的呼吸聲。從下車到現在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