，陳立濤的辦公室門開了。
"周錚，來一下。"
他的聲音壓得很低，但整個辦公區都聽見了。四十顆腦袋同時微微歪了一個角度——不是扭頭看，是耳朵轉了個方向。
我站起來，拉了拉襯衫下擺，走進去。
門關上的一瞬間，我聽見外面鍵盤聲集體變輕了。
陳立濤坐在辦公桌后面，沒讓我坐。
"鼎盛的工單，說說，怎么回事？"
"我點了不接收。"
"我知道你點了不接收。我問你為什么。"
"接不起。"
他眼皮跳了一下："什么叫接不起？"
"陳總，鼎盛項目出差十四天，差旅費保守估計兩萬。上次濱海，我墊了一萬五千六，報回來五百。一萬五千一百，我自己扛了。"
我從口袋里掏出手機，打開信用卡賬單，擱在他桌上。
"這是我的逾期記錄。"
屏幕上紅字寫著：逾期金額12,640.00元。
陳立濤瞟了一眼，把手機推回來。
"那是你自己不會花錢——"
"陳總，我在濱海住的是快捷酒店，一百九一晚。每天吃飯花不超過一百。打車是因為客戶在開發區，沒地鐵。這些我都有記錄。"
"記錄有什么用？不合規就是不合規。"
"那這次出去的費用，公司能先打預付款嗎？"
他沉默了兩秒。
"流程來不及。"
四個字。跟上次一模一樣。
我點了點頭："那就沒辦法了，陳總。我不是不想接，是真接不起。墊兩萬出去，回來報五百，我下個月吃什么？"
他的臉沉下來了，保溫杯往桌上一頓："周錚，你在跟我談條件？"
"不是談條件。是算賬。"
"你知不知道這個項目對部門意味著什么？年度KPI的百分之三十壓在上面。你一個人不接，影響的是全組的績效、全組的年終獎——"
"陳總。"我打斷他，聲音不大，但他頓住了，"全組四十一個人，工單掛了兩天，沒有一個人接。不是我一個人的問題。"
他嘴唇繃緊，太陽穴上一根青筋在跳。
"你什么意思？"
"我的意思是，大家都墊不起了。"
沉默。辦公室里的空調出風口嗡嗡響，吹得桌上一疊文件邊角翹起來。
陳立濤盯著我看了五秒，然后靠回椅背，擠出一個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