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清楚，保研資格取消，獎學金退回，延畢一年。

我回到宿舍，室友們在打游戲。

沒人理我。

我從大一就知道，我在這個專業是個異類。

不參加聚會，不喝酒，不加社團，連班級群都很少說話。他們叫我“沈機器”——因為我只會學習，不會做人。

陳銳不一樣。體育生，保送進來的，陽光，帥氣，自來熟。

他跟誰都聊得來，從導員到食堂阿姨，見誰都喊哥喊姐。

他選這門課是因為學分好混。

***特別喜歡他，每次他發言都笑成一朵花。

“沈渡，”陳銳有一次在走廊上攔住我，“你是不是對我有意見？”

“沒有。”

“那你為什么每次小組討論都不跟我一組？”

“我誰都不跟?！?br>
他笑了，露出一口白牙。

“你這性格，畢業了怎么混啊？”

我沒回答。

第一次匯報的主題是“網絡暴力的法律規制”。

我準備了三十頁PPT，從現行法律條文到司法解釋，從典型案例到域外比較，邏輯鏈條完整得可以直接當論文發表。

匯報那天，我站在***，手心全是汗。

“各位同學好，今天我匯報的題目是——”

“等一下?！?**打斷我，從第一排站起來，“你PPT第一頁這個案例，是019年的，你知道當事人現在怎么樣了嗎？”

我愣了一下?！拔以诎咐飿俗⒘?，該案已審結——”

“審結？”她皺眉，“當事人的母親去年**了，你知道嗎？你覺得一個法律條文的‘審結’就能概括這一切？”

全班安靜了。

“你這個案例缺乏現實溫度。冰冷的法條堆砌，沒有共情，沒有人文關懷?！?br>
她讓我繼續。

我硬著頭皮往下講。每講兩三頁，她就打斷一次——

“你這個數據來源是哪兒？”

“這個司法解釋已經廢止了你不知道？”

“你說的這個‘網絡實名制’，考慮過實際執行難度嗎？”

七次！她打斷了我七次。

我在臺上站了四十分鐘，襯衫濕透了。

下課鈴響的時候，她站起來總結。

“沈渡同學準備很充分，但方向錯了。德法課不是法學專業課，我要看到的是你們對現實的思考，不是法條搬運。”

陳銳舉手發言。

“***，我有個想法。網絡暴力的問題，本質是不是社會信任的缺失？”

“說得很好！陳銳同學這個角度就很有溫度——”

她掏出手機，點開微信，給陳銳發了個文件。

屏幕亮了。

全班都看見了。

文件名：《德法課期末考題庫（最終版）》

教室里響起竊竊私語。

我站在***，看得清清楚楚。

陳銳低頭看了一眼手機，抬頭沖我笑了一下。

那個笑容我沒法形容——不是得意，不是挑釁，是一種“你看到了又怎樣”的從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