血痂。
我把嬰兒放回她懷里，轉身去護士站問費用。
住院押金三千，順產費用還要兩千多。
我口袋里，卡上余額一千六。
還有十七天才發工資。
從護士站回來，我站在走廊窗戶邊上，靠著墻蹲下來。
樓下停車場有輛救護車進來，鳴笛聲拉了很長一段才停。
我盯著對面樓的窗戶，一扇一扇數過去，腦子里全是數字。
老四的學費，三月份要交了，一千二。
老六的眼鏡碎了，新配一副至少三百。
家里的米還夠吃一周。
奶粉、尿不濕、產后恢復的營養品——
每一項都是錢。
每一筆都在掏我的血。
兩年前也是這個時候。
也是三月。
爸在工地搬了一天的磚，晚上加班澆筑混凝土。凌晨三點，工友給我打電話。
我趕到醫院的時候，他已經躺在急救室里了。
過度勞累。心肌梗死。
三十九歲。
白布蓋上去的時候，我媽沒哭出聲。她站在走廊里，兩只手揪著衣角，嘴唇哆嗦，指節發白。
那一天之后，所有的擔子砸在我肩膀上。
十八歲。
高中畢業證還沒焐熱，我就進了周氏子公司的倉庫搬貨。后來調去做行政打雜，工資從三千八漲到五千三。
漲的每一分錢，都被十三張嘴嚼碎了咽下去。
我從兜里掏出那張名片。
深黑色，燙金字。
周錦華。
三百億。
弟弟妹妹全養。不用干活。
我翻來覆去地看了三遍。
指腹摩挲著名片的邊緣，紙面光滑得不真實。
這種東西，以前只在電視里見過。
我拿出手機，輸入號碼。
手指懸在撥號鍵上方。
停了五秒。
又放下了。
回到病房，我媽在喂奶。老四在幫她擦汗。
"媽，你先睡會兒。"
"我不困。"
她困得眼皮打架，嘴上還在犟。
老四靠過來，扯了一下我的衣角，壓低聲音。
"哥，今天中午吃飯的時候，張嬸來說，房東又漲房租了。漲兩百。"
我沒接話。
他又說："老七的咳嗽一直沒好，咳了快兩周了，得去看看。"
"知道了。"
我走出病房，在樓梯間站了五分鐘。
消毒水味被穿堂風吹散了一些，混著樓下食堂飄上來的飯菜味。
我再次掏出名片。
這一次，沒有猶豫。
撥號鍵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