印子也不起來。有一次蔚藍問她不累嗎，她說兒子畫的每一座橋，都是他想去的地方。他不會說話，但他一直在指路。

蔚藍當時沒聽懂。現在懂了。

他把碎紙片扔進垃圾桶，留了一張畫得最完整的，折好，放進外套口袋里。然后他戴上頭盔，出門，騎車匯入晚高峰的車流。

夜晚來臨的時候，他在手機地圖上看到的是一座城市密密麻麻的坐標——商家的紅點，顧客的藍點，自己的綠點。他在這片網格里穿行，像一只疲倦的螞蟻。他算過，跑外賣一小時平均能跑四單，一單四到六塊錢，遇到惡劣天氣有補貼。運氣好的時候，十個小時能跑三百塊錢。但他不能跑太久，七點半之前必須收工，因為八點還要去錦瀾府**。

每一天都是一條細細的線，白天和黑夜被縫在一起，中間幾乎沒有縫隙。

七點四十五分，蔚藍把電動車停在錦瀾府北門外，從后座箱里取出制服。他在公共廁所里換上，用水抹了一把臉，把頭盔壓出來的頭發印子理了理。然后他走進那道金色不銹鋼的電梯門，電梯壁照出他的臉，和昨天晚上一模一樣。不，比昨天晚上更疲倦。

八點整，他在交接本上簽了字。

小林照例交代了幾句就匆匆離開。前臺大廳暗下來，只剩下監控屏幕的光。

蔚藍坐在椅子上，從口袋里掏出兒子畫的那座橋，展開，攤在桌面上。橋的線條很硬，拱形歪歪扭扭，但橋的兩頭都畫著人。一個高一點的，一個矮一點的。矮的那個在橋的這邊，高的那個在橋的那邊。

他把畫重新折好，放回口袋。然后他打開手機備忘錄，開始打字。

“橋橋畫的每一座橋，都有一個大人和一個小孩。小孩永遠在橋的這邊，大人永遠在橋的那邊。他不說出口，但他一直在畫。也許他覺得只要橋畫得夠多，總有一座能讓我們走到一起。”

他打完這段話，把手機放下，抬頭看監控屏幕。屏幕上，凌晨的小區安靜得像一幅畫。他忽然意識到，寫這些東西的時候，他的大腦短暫地從催收電話、逾期賬單、兒子的康復課程費里掙脫了出來。那是一種很久沒有過的感覺——他忘記了自己是個欠了二十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