房間。灰色的床單，白色的墻，黑色的電腦。沒有紅色。一件都沒有。
我翻箱倒柜，最后在衣柜最底層，找到一件很多年前買的暗紅色毛衣，袖口已經有點起球。我把它塞進背包里。毛衣很厚，背包鼓起來一塊，有點蠢，但我顧不上那么多了。
出門前，我站在玄關的鏡子前，看了自己很久。臉色蒼白，眼下有淡淡的青黑，眼神里是藏不住的驚疑和疲憊。這樣不行。沈見微已經注意到了。其他人呢？
我得看起來“正常”。
什么叫正常？
我回想昨天街上那些人的樣子。平靜的表情，平穩的步伐，視線落在前方虛空中的某一點，不會左顧右盼，不會突然加快或放慢速度。
我對著鏡子，試著調整自己的表情。放松嘴角，放空眼神，讓肩膀自然下垂。試了幾次，鏡子里的人看起來像個努力模仿人類表情的機器人，僵硬又古怪。
但我沒時間了。
我深吸一口氣，拉開門，走了出去。
今天的街道和昨天一樣。秩序井然，安靜得過分。我混入人流，努力控制自己的步幅和頻率，學著他們的樣子，目視前方，不東張西望。
經過那棵梧桐樹時，我提前三米就開始偏移路線，精確地繞開那片延伸出來的陰影。動作有點刻意，但我盡力讓它看起來自然。
沒人看我。
很好。
走到十字路口，等紅燈。我學著旁邊人的樣子，微微低頭，看著地面。綠燈亮，邁步，小心地避開腳下所有形狀不規則的深色斑塊——可能是水漬，可能是污跡，也可能是別的什么。
一路平安地到了公司。
電梯里，我主動面朝轎廂壁，低著頭，盯著自己鞋尖。電梯上升的失重感傳來時，我忍住沒去扶旁邊的欄桿。
辦公室里，我坐下，打開電腦，點開一個文檔，手指放在鍵盤上。眼睛的余光卻在觀察。
觀察每個人接水的姿勢（先敲兩下飲水機按鈕，等一秒再接），觀察他們傳遞文件時的手勢（用雙手，邊緣對齊），觀察他們交談時的距離（始終保持半米以上，絕不靠近）。
我把這些細節，用只有自己能看懂的簡寫和符號，飛快地記在手機備忘錄里。屏幕調到最暗，身體微微側著，擋住可能的視線。
“陸老師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