裂縫還在緩慢合攏，金色的光芒從縫隙里漏下來，照在他的背影上，把他的輪廓勾勒出一層薄薄的光邊。

路過我那間牢房的時候，我拐進去把瓦罐抱了出來。罐子里的螞蟻們安然無恙，正在用觸角激烈地討論著什么。謝無咎站在走廊里等我，目光落在我懷里的瓦罐上，停了一瞬。

“這就是你的螞蟻？”

“嗯。”

他沒有再說什么，繼續往前走。但我注意到他放慢了腳步，配合著我抱瓦罐的步幅。

天牢的出口是一座巨大的青銅門，門上原本刻著九十九道封印，現在全部碎裂了，只剩門楣上最后一道還在微微發光。老烏龜已經在門口等著了，旁邊還蹲著幾個我沒見過的囚犯，妖氣魔氣混成一團。老烏龜看見我從廊道里走出來，龜甲上的金紋亮了亮，正要開口，忽然看見了我身后的人。

他的表情凝固了。

不光是他，門口所有的囚犯都安靜了下來。那種安靜不是被威懾的安靜，而是一種本能的、來自血脈深處的反應。就像野獸遇見天敵時渾身的毛都會豎起來，這些修煉了千年萬年的老妖怪們，在看見謝無咎的那一刻，全部僵在了原地。

老烏龜的嘴唇哆嗦了一下，龜甲上的金紋劇烈閃爍。他緩緩地、不可置信地彎下了他的四條腿，額頭觸地。

“神君。”

謝無咎沒有看他，徑自走過青銅門。門楣上最后一道封印在他經過的瞬間無聲地熄滅了，像是被風吹滅的燭火。我跟在他后面，抱著瓦罐，從跪了一地的千年老妖中間穿過，感覺自己像某個儀仗隊里混進去的雜役。

出了天牢，九重天的景象比我想象中還要慘烈。天穹上那道裂縫雖然正在合攏，但裂口處涌出的氣流把周圍的云層撕得粉碎。遠處的仙宮樓閣倒塌了大半，玉階金瓦的碎片漂浮在虛空里，像一場靜止的雨。更遠處有仙人的遁光在來回穿梭，大概是在救人。

謝無咎站在天牢門口的斷壁殘垣上，看著這一切。風吹起他的長發和袍角，他的背影在碎裂的天穹下顯得很安靜。那種安靜不是平靜，是一種把所有東西都壓在了最深處的、危險的安靜。

“你接下來去哪兒？”我問他。

他沒回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