隔壁老王的煎餅攤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隔壁老王的煎餅攤開了三年。，老王從一輛推車干到了一個小門面?，F在不光賣煎餅，還賣手抓餅、烤冷面、豆漿、粥，每天早上門口排長隊，生意好得讓人眼紅。，門對門，隔了不到三米。。，老王準時出攤。油鍋一熱，香味能飄半條街。上班的、送孩子的、遛彎的，聞到味兒就湊過來了。“老王，來個煎餅，加倆蛋，多放辣！好嘞！”，嘴上也不閑著，跟誰都能聊幾句。“王哥，你家煎餅真好吃，我閨女天天吵著要吃。那必須的，我這醬料是秘方的，別人學不來?！保室馔嵡斑@邊瞟了一眼。，手里拿著一個燒餅，咬了一口。，一個人都沒有?！袄相?！”老王沖他喊了一聲，“今天生意咋樣？”，含糊地應了一聲：“還行?！?br>“還行是幾個?。课疫@一早上都賣了五十多個了?！崩贤跣χf，手里的鏟子翻得飛快。
鄭前沒說話，轉身回了店里。
店里冷冷清清的。案板上擺著剛出爐的燒餅，金黃金黃的，芝麻粒撒得密密麻麻。鄭前拿起一個，掰開，熱氣冒出來，香味在空氣里散開。
**說過，老鄭家的燒餅，用的是老面，醒一晚上，揉的時候不能急，要揉到光、揉到軟。烤的時候火候要準，多一分糊了，少一分不酥。
鄭前學了好幾年才學會。
但他學會了也沒用，沒人買。
小暖從里屋走出來，背著書包，扎著兩個小辮子。
“爸，我上學了?！?br>“嗯，去吧，注意安全?！?br>小暖走到門口，回頭看了一眼。
“爸，為什么隔壁王叔叔家那么多人，咱們家沒人？”
鄭前愣了一下。
“因為……人家做得好吃吧?！彼f。
小暖看了看隔壁排隊的隊伍，又看了看自己家空蕩蕩的店，低下頭，沒說話，走了。
鄭前站在門口，看著女兒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。
他回到店里，把燒餅一個一個擺好，等著有人來買。
等了半小時，來了一個人。
是個大姐，四十多歲，拎著菜籃子，路過店門口，往里面看了一眼。
“老板，燒餅怎么賣？”
“兩塊錢一個?！?br>“來一個?！?br>鄭前趕緊裝了一個，遞過去。大姐接過來，咬了一口，嚼了兩下，皺了一下眉頭。
“老板，你這個燒餅有點硬啊。”
鄭前愣了一下。
“我……我再給您拿一個軟的？”
“算了算了。”大姐擺擺手，走了。
鄭前拿著那個被咬了一口的燒餅，站了一會兒，把剩下的半個放進了自己嘴里。
確實有點硬。
他也不知道為什么。面揉得夠久了，火候也準了，但做出來的燒餅就是不夠酥，不夠軟。別人家的燒餅一咬掉渣，他家的咬一口，牙口不好的都嚼不動。
中午放學的時候，校門口熱鬧起來。一群家長來接孩子，孩子們餓了，鬧著要吃東西。
“媽媽我要吃煎餅！”
“好好好，去王叔叔那兒買。”
“我要加烤腸！”
“行行行，加兩根。”
孩子們呼啦啦全涌到老王那邊去了。老王忙得滿頭大汗，臉上笑開了花。
鄭前站在自己店門口，手里拿著一個燒餅，看著對面的熱鬧。
有個家長路過，看了他一眼，又看了看他手里的燒餅，說：“鄭老板，你家燒餅太硬了，我兒子上次吃了，牙都硌著了?！?br>鄭前張了張嘴，想說點什么，又不知道說什么。
“我……我再改進改進。”
“改進改進吧。”家長說著，帶著孩子去隔壁排隊了。
鄭前回到店里，把燒餅一個一個收起來，放回筐里。
他看了看手機，外賣平臺上的訂單——零。
今天一個外賣都沒有。
他打開**看了看，評分3.2分，全是差評。
“燒餅太硬，咬不動?！?br>“味道一般，不如隔壁煎餅?！?br>“包裝簡陋，連個袋子都沒有?！?br>鄭前一條一條看著，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很久。
他放下手機，走到案板前，又開始揉面。
下午三點，小陽放學了。小暖帶著弟弟回來，小陽一進門就喊餓。
“爸，我餓了！”
“等著，我給你熱個燒餅。”
“又是燒餅……”小陽嘟著嘴，“我想吃王叔叔家的煎餅。”
鄭前的手停了一下。
“燒餅不好吃嗎？”他問。
“不好吃，太硬了?！毙￡栒f完，意識到說錯話了，趕緊改口，“也……也不是不好吃，就是……就是王叔叔家的更好吃?！?br>小暖在旁邊瞪了弟弟一眼。
“閉嘴，吃你的燒餅?！毙∨f。
小陽不說話了，乖乖接過燒餅，小口小口地啃。
鄭前看著兩個孩子，心里像堵了一塊石頭。
晚上九點，店里打烊了。鄭前把案板擦干凈，把面盆收好，把烤箱關了。他坐在店里，一個人發呆。
手機響了，是前妻劉娜發來的微信。
“周末我來接孩子，你別忘了。還有，我聽說你那個店又沒生意？要不你把店盤給我認識的人，人家想做早餐，比你有經驗?！?br>鄭前盯著屏幕，一個字一個字看完。
他回了一條：“不用?！?br>劉娜秒回：“鄭前，你別倔了行不行？你那破店一年掙幾個錢？孩子跟著你，以后連大學都上不起?！?br>鄭前沒回。
劉娜又發了一條：“你要是不行，就把孩子給我。我至少能讓他們過好日子。”
鄭前把手機翻過去，屏幕朝下，扣在桌上。
他站起來，走到門口，把卷簾門拉下來。
“嘩啦”一聲，店里的燈滅了。
他站在黑暗里，聽見隔壁老王的店還有動靜。老王在收拾東西，哼著小曲，心情很好。
鄭前站了一會兒，轉身回屋了。
小暖和小陽已經睡了。他輕輕推開他們的房門，看了看。小陽把被子踢到了地上，小暖給他蓋好了。
鄭前把被子重新蓋好，坐在床邊。
小暖沒睡著，睜開眼睛看著他。
“爸?！?br>“嗯？”
“你是不是不開心？”
鄭前愣了一下。
“沒有?！彼f。
“你別騙我了?！毙∨f，“我知道，店里的生意不好?！?br>鄭前看著女兒，心里像被什么東西揪了一下。
“會好的?！彼f。
“真的嗎？”
“真的。”
小暖看了他一會兒，閉上眼睛，翻了個身，小聲說了一句話。
鄭前沒聽清。
“你說什么？”
小暖沒回答。
鄭前等了一會兒，站起來，輕輕關上門，回到自己屋里。
他坐在床上，翻手機。翻到劉娜以前發的朋友圈——曬車、曬包、曬旅游。她跟那個男人走了以后，日子確實過得好。不用早起，不用和面，不用看人臉色。
而他自己呢？凌晨四點起來，揉面、做燒餅、站一天、賣不出幾個。手上全是老繭，指甲縫里嵌著面粉，洗都洗不掉。
他想起小暖剛才說的話。
“會好的?！?br>他說的。
但他自己都不信。
隔壁老王的煎餅攤，生意好得讓人眼紅。他的燒餅店，冷冷清清，連孩子都不愛吃。
鄭前躺下來，盯著天花板。
他想，也許劉娜說得對。他這個店，干不下去就別硬撐了。
但關了店，他能干什么？再去工地搬磚？一個月掙三四千，夠干什么的？兩個孩子要上學，要吃飯，要穿衣服。
他閉上眼睛，翻來覆去睡不著。
凌晨三點，他又醒了。
不是鬧鐘響的，是自己醒的。
他躺在床上，聽見隔壁老王的店里，已經有動靜了。老王開始和面了。
鄭前坐起來，穿上衣服，走到廚房。
面盆里，昨晚和的面已經醒了。他伸手摸了摸，軟軟的，聞起來有股麥香味。
**教他的時候說過：“面是有生命的，你對它好，它就給你好結果?！?br>鄭前把手伸進面里，開始揉。
一圈，兩圈，三圈……
他揉得很慢，很用力。胳膊上的青筋鼓起來，額頭上出了汗。
他想起小時候，**也是這樣揉面的。凌晨四點，屋里只有一盞燈，**站在案板前，一下一下地揉，揉到面光、手光、盆光。
“記住了，老鄭家的燒餅，不摻假，不偷工，不?；?。”**說，“做人也是這樣。”
鄭前**面，眼淚突然掉下來了。
他也不知道為什么哭。
可能是太累了，可能是太委屈了，可能是覺得自己對不起兩個孩子。
他抹了一把臉，繼續揉。
面揉好了，他切成小塊，搟成圓餅，刷油，撒芝麻。一個一個，整整齊齊地擺在案板上。
天快亮了。
鄭前打開店門，外面灰蒙蒙的，街上還沒什么人。隔壁老王的燈亮著，油煙飄出來，香味彌漫在空氣里。
鄭前站在自己店門口，看著自己的燒餅——金黃的，酥脆的，芝麻粒密密麻麻的。
他拿起來一個，咬了一口。
還是硬的。
他又咬了一口，嚼了很久，咽下去。
“還是不行?！彼麑ψ约赫f。
他站在門口，看著街上來來往往的人。
沒有人停下來。
沒有人看他一眼。
他手里的燒餅，慢慢涼了。
第二章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