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暗中睜著眼。他想起趙德強，那個總在花園里打太極拳的矮胖男人，說話中氣十足，喜歡跟人吹噓他兒子在硅谷的年薪。就這么沒了，像一縷煙，散在四月的夜雨里。

他摸索著從抽屜里拿出妻子的照片，用指尖輕輕**那張笑著的臉。林家艷死于乳腺癌，從確診到離開只有十一個月。那十一個月里，她沒哭過，至少沒當著他的面哭。她總是說“沒事不疼挺好的”，直到最后昏迷的前一天，還讓他去陽臺給那幾盆茉莉澆水。

“要按時澆水，”她聲音微弱，“不然會枯的。”

那些茉莉在她走后第三年真的枯了。潘忠國忘了澆水，等發現時，葉子已經干得碰一下就碎。他把花盆搬到樓下垃圾桶旁，轉身時聽見砰的一聲——花盆被收垃圾的人踢碎了，泥土和枯枝散了一地。

雨下大了。潘忠國把照片放回抽屜，閉上眼睛。在睡著前的混沌中，他看見一片藍紫色的花，在雨里搖曳，花瓣像小小的鈴鐺，沒有聲音，卻仿佛在唱著什么。

第三章 花的名字

第二天，潘忠國醒來時雨已經停了。陽光穿過洗凈的空氣，格外明亮。溫東華還在睡，呼吸聲比平時重一些。潘忠國按鈴叫護士，來的是個生面孔，二十出頭，胸牌上寫著“徐思雨”。

“劉慧瑩呢？”潘忠國問。

“劉姐今天輪休。”徐思雨聲音輕柔，動作卻利落，量血壓、測體溫、記錄數據一氣呵成，“您昨晚睡得好嗎？”

“還行。”

“傷口疼嗎？”

“老樣子。”

徐思雨記錄完畢，抬頭對他笑了笑：“今天天氣好，要不要坐輪椅出去透透氣？花園里的玉蘭開了。”

潘忠國本想拒絕，但忽然想起什么，改了主意：“好。”

徐思雨有些驚訝——據交**的護士說，3床的潘老頭脾氣古怪，從***任何“額外活動”。但她很快恢復專業態度，微笑道：“那我去推輪椅，您稍等。”

十分鐘后，潘忠國坐在輪椅上，被徐思雨推著穿過長長的走廊。消毒水味道淡了些，混雜著早餐粥的米香和某種清潔劑檸檬味。經過的病房門大多開著，他看見里面形形**的人——有抱著嬰兒低聲哼唱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