通過這些看似無關的閑話，確認彼此的存在。

舒晴晗說了二十分鐘，起身告辭。她走到門口，又回頭：“爸，我明天再來?；?..我會去看的。”

她走后，潘忠國重新拿起《百年孤獨》。書翻到那句他讀過無數遍的話：“過去都是假的，回憶是一條沒有歸途的路，以往的一切春天都無法復原?！彼?，加西亞·馬爾克斯一定沒在醫院的病床上躺過，沒在四月天里想念一種從未見過的藍紫色花。如果躺過，他就會知道，有些回憶是唯一真實的東西，是讓人還能在清晨睜開眼睛的力量。

晚飯時分，護工李汶蓮推著餐車進來。她是個四十多歲的女人，丈夫在工地摔傷了腰，在家休養，兒子在上大學，一家三口的開銷全靠她。潘忠國知道這些，因為李汶蓮愛說話，而且從不避諱自己的窘迫。

“潘叔，今天有您喜歡的冬瓜排骨湯。”李汶蓮麻利地支起床上桌，擺好餐盤。

潘忠國慢慢坐直。湯很清淡，冬瓜煮得透明，兩三塊排骨沉在碗底。他舀起一勺，熱氣蒸在眼鏡片上，瞬間模糊了視線。他摘下眼鏡擦拭，世界變成一片朦朧的色塊。

“對了潘叔，”李汶蓮一邊收拾溫東華的床頭柜一邊說，“樓下7床的老趙，趙德強，昨晚走了?！?br>
潘忠國的手停在半空。

“肝癌晚期，拖了半年。”李汶蓮嘆口氣，“才五十六，比您還小呢。老婆哭暈過去三次，兒子從國外趕回來，沒見上最后一面?！?br>
湯勺落回碗里，濺出幾滴。潘忠國重新戴上眼鏡，世界又清晰起來，清晰得有些刺眼。他看見對面墻上的鐘，秒針一跳一跳，永不停歇；看見窗玻璃上自己的倒影，一個瘦削、禿頂的老人，穿著藍白條紋的病號服。

“人哪，說沒就沒了?！崩钽肷忂€在說，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，“所以得看開點，該吃吃，該喝喝。您說是不是，潘叔？”

潘忠國沒回答。他機械地喝完湯，吃掉米飯和那幾樣寡淡的菜。李汶蓮收走餐盤時說了句“明天見”，他點點頭，目光落在窗外漸暗的天色上。

夜幕完全降臨時，下起了雨。雨點敲打著玻璃，發出細密的聲音。潘忠國關了燈，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