群揮舞。

“往西走！往西走！不要走大路，走小路！”

他身后跟著一群難民，有老人，有婦女，有孩子。他們背著包袱，推著小車，臉上全是驚惶。但那個外國人走在最前面，像一艘破冰船，硬生生在混亂中劈出一條路來。

我愣在原地，看著他。

他經過我身邊的時候，目光掃了我一眼。就一眼，然后他停住了。

“你?！彼媚欠N生硬的中國話說，“年輕人，你為什么不跑？”

“我……”我張了張嘴，“我剛……我不知道……”

我不知道自己在說什么。

他看了我兩秒鐘，然后做了一件讓我完全沒有想到的事。他伸出那只沒有拿旗的手，一把抓住了我的肩膀。他的手很大，很有力，五根手指像鐵鉗一樣扣住我的肩胛骨。

“害怕是正常的?！彼f，那雙淺藍色的眼睛直直地盯著我，“但是害怕不能讓你活命。跟我走?！?br>
他松開手，轉身繼續往前走。他身后那群難民跟著他，像一群驚惶的羊跟著唯一的牧羊人。

我站在原地，看著他的背影。他的黑色大衣在灰蒙蒙的街道上顯得格外醒目，那面紅十字旗在風中嘩嘩作響。

我的腿還在抖。

但我跟了上去。

后來我才知道，他的名字叫馬吉。約翰·馬吉。燈塔國人，金陵城里的傳教士。

約翰·馬吉，金陵安全區國際委員會的成員，在整個***期間，他用自己的照相機拍下了無數日軍的暴行。那些照片后來成為東京審判時最重要的證據之一。他保護了成千上萬的難民，把自己的住所變成了臨時收容所，每天只睡三四個小時，其余的時間都在和日軍交涉、搶救傷員、掩埋**。

但在那個下午，我對他的了解只有一句話：他是此刻金陵城里唯一一個沒有逃跑的外國人。

第三章 十二月十日

我在馬吉牧師那里過了第一夜。

他把我帶到金陵女子文理學院，那里已經擠滿了難民。教學樓、宿舍樓、食堂、體育館，每一個能遮風擋雨的地方都塞滿了人。老人蜷縮在墻角，母親抱著孩子擠在走廊里，年輕人蹲在樓梯上?？諝饫飶浡还伤岢舻奈兜?，是汗味、尿騷味和恐懼的體味混合