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告訴他，今天簽合同，明天裝車。"
"好。另外市農業局的領導看到了我們的防臺預案，說想——"
"先放著。忙完這批再說。"
掛掉電話，遠處傳來橘子倒進筐子的聲響，噼里啪啦，一筐接一筐。
太陽已經沒了，整片天灰蒙蒙的，風比上午大了，吹得橘子樹葉嘩嘩作響。
不到七十二小時了。
我蹲在樹底下，撕開一個橘子，汁水淌了一手。
很甜。
和小時候一樣甜。
那時候橘子是全村人的命。
每年九月，奶奶天不亮就起來摘橘子，背著竹簍走四里山路到鎮上的早市，蹲一天，能賣七八十塊錢。
回來的時候褲腿上全是泥，膝蓋彎得直不起來，手上的口子被橘子汁一蜇，嘶嘶地吸氣。
我蹲在門檻上給她吹。
"奶奶疼不疼？"
"不疼不疼，小沉乖。"
她不疼，她是不舍得疼。
后來我大一點，開始幫她背橘子。
有一回在村口碰見周德旺。
他伸手攔住我奶奶，手指頭點著她的臉說："陸婆子，去年借的三百塊錢什么時候還？再不還我在廣播里報你名字了啊。"
奶奶把竹簍放下來，彎著腰掏褲兜。
掏了半天，掏出八十塊錢，兩只手捧著遞過去。
"周村長，再寬限幾天……"
周德旺嫌棄地從她手里捏走那幾張皺巴巴的票子，連手指頭都不帶碰她的。
那年我十一歲。
我攥著拳頭，指甲掐進掌心里。
奶奶回頭看了我一眼，搖了搖頭。
"別沖動，小沉，咱們欠人錢……"
那個畫面在我腦子里刻了十七年。
后來我十八歲出村，去了省城。
沒錢念大學，就在水果**市場扛了兩年麻袋。
第三年跟人合伙搞了一輛二手冷藏車。
第五年注冊了沉豐農業。
第八年簽下全省第一家與永輝超市的產地直供合同。
第十年，沉豐農業年流水過了兩個億。
全國五千六百個合作果園，三十七座冷庫，二百輛冷鏈運輸車。
我一步一步把那個背竹簍走山路的小孩扔掉了。
但那條山路一直都在。
***墳也在。
所以這次臺風預警一出來，我做的第一件事，是不是往公司下采購令？
不是。
是給橘山村的孫叔打了個電話。
我想回去幫他們。
我想